“我说了,让她进来。”
虞萍于是只能让开,侍女将房门打开,“驸马。”
张景初看着屋内的烛火,犹豫了片刻后,才登上台阶跨进了门槛中。
“你要是敢对将军不敬。”虞萍看着张景初略过的声音,提醒道,“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杀了你。”
张景初顿步,她侧过头对视了虞萍一眼,而后只身走了进去。
侍女将房门关上,虞萍甩过衣袖,嘟囔着哼了一声,“哼。”
张景初走近浴室中,仲夏的夜晚,没有了嘈杂的人声之后,还能听见窗外的蛙声。
池水冒着雾气,怀绕在屋内,张景初如往常一般走到屏风后面,看着池中的身影,叉手行礼道:“公主。”
听着屏风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一处距离停下,李绾睁开了双眼,“过来。”轻声道了一句。
张景初抬起脑袋,片刻后直起腰身,她看着屏风,眼中闪烁着烛火。
哒...哒...
靴子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即使行走的十分小心,但重量的挤压依旧使得地上发出了咿呀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屏风内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直至来到池边,她靠近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她的心弦之上。
白天的万般怒火与怨气,此刻已经消散大半,因为那些花,因为踏雪。
“替我沐发。”李绾靠在池中,拿起旁边的一把玉梳。
张景初看着妻子手中的梳子,向前靠了几步,弯腰接过,“这个,臣不是很会,但可以为公主试一试。”
张景初搬来一张胡凳,坐在了池边,随后将妻子挽起的头发缓缓放下。
先是将头发打湿,而后抹上发膏,用玉梳轻轻梳洗。
烛火撑起的暗室有些昏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乌黑浓密的秀发。
李绾闭上双目,靠在池中养神,张景初认真的盯着手中的动作,清洗的极为细致。
“院中那些花,是你种的?”李绾睁开眼问道。
张景初一边清洗着一边点头回应,“是。”
“为什么要选芍药?”李绾又问道。
“仲夏是芍药开花的季节,”张景初说道,“芍药艳丽,可使春色不减。”
“臣在朔方呆了这么久,知道漠北之地荒芜,只有漫天白雪,难见春色,公主此番回来,若是能见这满园生机,心情定然愉悦,也能舒展身心,缓解疲惫。”张景初又道。
“是你提前知道会惹怒于我,故此作态,以求我的原谅?”李绾听着张景初的话,撇过头去看着她问道。
张景初顿住了手中的动作,面对妻子的目光与问话,她侧过头与之对视,“臣种花,只是种花,只因,公主喜欢,从未有过其它想法。”
“难道临皋驿之事,是你临时决定的?”李绾又问道,“你种花,不就是因为知晓我会回来。”
“如果公主非要这样认为,那么臣也无从辩解。”张景初回道。
“好,临皋驿的事,我暂不追究。”李绾忍着心里的火说道,“就说说,你与魏王之事吧。”
“你不要告诉我,你的事情,是他自己发现的。”李绾又道。
“是,也不是。”张景初回道。
“我知道,魏王一向精明,所以我当初才会反对你投入他的麾下。”李绾说道,“除却害怕你我会成为政敌之外,我真正害怕的,便是这个原因。”
“魏王一向疑心极重,你既参与了潭州之事,他便不可能不追查你。”李绾看着张景初道。
说到这件事,她心中的幽怨再次升起,“我那么想方设法的为你隐瞒身份,做了那么多的遮掩。”
“可你却主动将把柄送到他人的手中,”李绾眉头深皱,“让我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你知不知道,一旦暴露,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李绾看着张景初,涨红着双眼。
“在做所有事情之前,臣都一定是思虑清楚了利弊。”张景初回道。
“对,你是很聪明,所有的东西都在你的谋算之内,即使是风险,也在你的计算之中。”李绾说道,“可是...”
“你从不会与我商议,总是自作主张的安排一切。”李绾看着张景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妻。”
眼神中止不住的,不再是怒火,而是害怕,无法掌控的害怕。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李绾痛心道,泪水便从红润的眼眶中缓缓流出。
“魏王疑心极重,还有皇帝,”张景初说道,“这样的局势与争斗,朔方无法保持中立,所以...”
“我不需要你这样,”李绾看着张景初呵斥道,“不需要你用自我牺牲来成全我。”
“你以为你是谁?”李绾质问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