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寿诞之际,当着宗室及文武百官的面,宰相再一次提出了立储。
而郑严昌作为老臣,一向不参与立储之争,今日却一反常态。
面对臣子的逼迫,皇帝脸色依旧温和,“今日之宴,并非只为朕的寿诞而设。”
皇帝从座上起身,走到朱漆栏杆前,他看了一眼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以及剑南节度使杜良。
在赵王得到玉带之后,这两位节度使瞬间冷下了脸色,殿内的气氛也逐渐凝固。
因为皇帝的做法,引起了魏王一党的众多大臣所不满。
若赵王被立为太子,朝野必乱。
“朕的第三子魏王瑞,自幼聪慧勤谨,”皇帝看着李瑞,“朕欲立为储君,不日将为之举行册封大典。”
“诸卿,可有异议?”皇帝问道。
“陛下圣明!”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带头喊道,此次入京,向皇帝朝贡金银无数,又将质子留于长安,便是为了替魏王夺得太子之位。
赞同的声音一旦出来,附和的声音便也逐渐增多,“陛下圣明。”
本处在郁闷之中的李瑞,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毕竟刚刚赐完赵王玉带,片刻时间便又当众宣布立魏王为储君。
但最为苦闷的,还是以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前脚刚刚站队,得罪完魏王,后脚皇帝就改变了主意,要立魏王为太子。
李俦整个人都错愕的愣在了席间,“这...”
成德军节度使王崇转过身看了一眼李俦,“这一次,叔父貌似赌错了。”
“消息是从朝中来的。”李俦皱着眉头说道,幽州节度使所得到的消息,是皇帝不愿立魏王为储君,而皇帝的种种行为也验证了这则消息,包括对赵王的扶持,“不可能有错的。”
“君心莫测。”王崇说道,“叔父谨慎了一辈子,今日的莽撞,确实欠妥。”
“我看未必。”魏博节度使罗绍开口道,“就算魏王成为了储君,难道就一定能顺利登位?”
“先太子的下场,你我有目共睹。”罗绍又道。
“三大王。”亲王席座上,内枢密使杨福恭提醒着走神的李瑞,“您还不去谢恩吗。”
李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父亲在麟德殿的寿宴上当众宣布了立自己为储君的消息。
原本还沉浸在愤怒中的人,突然就变得不知所措,甚至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还以为是在梦中。
“恭喜阿兄。”
“恭喜兄长。”
“夫君,圣人立你为太子了。”魏王妃杜氏,按压住心中的高兴,拉着丈夫的手,从旁说道。
直到身侧兄弟与属官们都投来了恭喜的声音,以及妻子的提醒,他这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李瑞整理了一下穿戴,提着一口气走到御座之下,他抬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仿佛是真的要传位于自己。
“臣李瑞,谢主隆恩。”李瑞屈膝跪下,“必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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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随着一声钟响,宫中的宴会散去,百官从灯火通明的麟德殿离去。
宫城的甬道间,有不少喝醉的官员勾肩搭背聚在一起,谈论着今日的宴会。
属官将宰相扶上马匹,禁军驱散出一条过道,让宰相的仪仗先行。
今日宫宴,还多了数十边镇节度使,因而甬道上的仪仗队伍也多了不少,其余官员只得退到宫城底下让行。
作为监察机构,御史台的官吏最晚离开,因此,李绾在甬道的入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张景初提着灯笼与几个属官从宫中出来。
跟随张景初的几个官员见节度使的仪仗,又见是昭阳公主李绾,于是识趣的先行了一步。
“张中丞,我等就先行出宫回家了。”几个同僚叉手说道。
“好。”张景初点头应道。
同僚走后,张景初提着灯笼独自走了过去,“公主。”
李绾撇了她一眼,而后便跨上了马背,问道:“张中丞的公务忙完了?可以回家了?”
张景初遂将灯笼给了一旁的侍卫,走到妻子身侧,主动牵起了缰绳,回道:“忙完了。”
就这样,她替妻子牵着马,行走在出宫的甬道上,左右让路的官员见后,还在私下里小声的议论了几番。
“替朔方节度使牵绳的那个,有些眼熟,是中执法吗?”
“应该是吧,人家两口子,咱们瞎嚷嚷什么。”
一些闲言碎语,李绾与张景初早已听习惯了,于是便也没有过多在意。
“今天的事,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又或者计划之内。”李绾看着前头牵绳的人,开口问道。
“天下的节度使,共有五十余人,却只来了不到一半。”张景初说道,“圣人只是害怕失权,并非真的昏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