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一堵墙,是我怎么也越不过去的。”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和你之间,如果没有夹杂那么多,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之间的交集,是否又会在成年之后而分离。”
“不要说了。”张景初打断了李绾的话,她撑在池边,而后瘫坐在了胡床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李绾看着她那样憔悴的模样,于是便从池中起身,走了出来,“七娘,抱歉,我不该说那些。”她蹲在张景初的身前,抬手抚摸着她的脸。
热水泡暖了她的身体,温热的手掌,抚摸上了冰冷的脸,让她既愧疚又心疼。
张景初握着妻子的手摇了摇头,“夜深了。”而后她便将李绾从地上扶起,撑着手杖拿来了她的衣物。
李绾看着她手中的衣物,没有立马穿上,而是主动靠近相拥。
张景初撑着手杖,另外一只拿衣物的手忽然轻颤,即使隔着棉袍,她也能感受到妻子身上的温暖,于是回应着她。
“一会儿要着凉了。”张景初在李绾的耳畔轻声提醒道。
“让我抱一会儿。”李绾靠在她肩颈闭着眼睛回道,此时张景初的身上经过雾气之后,只剩原有的淡香。
她没有阻止妻子,只是将手中拿着的衣物轻轻展开,披在了妻子的肩上,防止她受冻。
片刻后,李绾从张景初的怀中出来,和上衣物。
穿好衣服,李绾打来了一盆热水,替张景初脱去外袍,扶着她走到坐塌前坐下。
“我可以自己来。”张景初弯下腰,伸手拦住妻子。
李绾蹲在她跟前,想要替她脱去靴袜,“坐好。”只见她稍重的说道。
张景初这才作罢,李绾替她脱去靴子与云袜,卷起裤腿,并试了试水温,才让她将脚放下去,“烫不烫?”
“刚刚好。”张景初回道。
李绾旋即又将右腿的裤腿稍微的往上挽了一些,露出了伤口,缝合的线已经拆除,切开的伤口也已经愈合,只是伤口较大,所以看起来还是极其的触目惊心。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没有感染,也没有恶化,“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中书门下替李瑞处理朝廷的烂摊子。”李绾将手伸进水盆中,轻轻揉搓着张景初的脚背。
“抱歉,公务太多了,朝廷的要职空缺了不少,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补全人手。”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
“我知道。”李绾并没有埋怨张景初,“叛军入城后做的那些,不是短时间就可以补回来的,不过这样,也可以很好的发挥你的才能了。”
之前,张景初虽然在御史台担任要职,但毕竟只是监察之职,而未能直接参与决策,并不属于中枢权力机构。
李瑞继位后,虽然没有立马让张景初拜相,但也将他安排进了中书省,并且担任要职,代行了宰相的权力。
“长安的安稳只是一时的。”张景初说道,“这场动乱后,除掉了幽州与魏博两军,但一个更大的隐患出现了。”
“你说的是宣武吗?”李绾抬头问道。
张景初点头,“宣武节度使表面臣服,实则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将扩张的势力彻底稳住后,必然会再次发动战争。”
“下一个目标是谁?”李绾直言问道,“宣武。”
“河北镇已陷两镇,下一个自然是河东。”张景初道,“与其让宣武夺去,大王何不如将其并入自己麾下。”
“李瑞会允许吗?”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现在的朝廷,今非昔比,已无暇顾及关外的局势了。”张景初回道,“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在这次动乱中未取得分毫利益,仅仅一个封王,不足以抚平他。”
李绾将手从水中拿出,而后拿起干巾,小心翼翼的将张景初的腿拿出,将上面的水擦干,随后又拿来了干净的靴袜。
“从兵变开始,李唐就已经彻底乱了。”张景初看着妻子又道,“河东势单力孤,存续不了太久的。”
“这次回朔方,我会将母亲一起带走,河东节度使虽然与母亲关系深厚,但他和祖父一样,在这样的根本利益上,是不会拱手让出的。”李绾将张景初的脚抱在怀中,而后替她穿上云袜。
“所以河东,只能用武力取。”张景初道,“大王若不愿与血亲起刀戈,那就等宣武向河东开战吧。”
“河东届时会求援。”张景初看着李绾,“王,切不可心软。”
替张景初穿上靴子后,李绾直起腰身,“我也算是执掌一方的将领,这种时候,我当然分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