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继位之后,极为勤政,将隔日的常朝改为每日,除此之外,还常于延英殿召见大臣商讨军国之事,但朝廷的军政积弊已久,短时间内难以改善。
户部与太府寺的府库,经过这次动乱后,几乎被搬空,所以登基大典与太子的册封礼,也都是从简。
为减少开支,李瑞不光将内廷没有子嗣的妃嫔全部驱逐出宫,还放出了数千宫女,缩减了内廷的开支。
“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敕封。”延英殿内,李瑞穿着一身圆领黄袍,坐在御座之上,“但是细作呈上来的,却与他的上表不符。”
宦官刘束接过李瑞手中的密信,走下台阶,“张侍郎。”
张景初一手拿着手杖,她将另外一只手里的笏板别入金带中,而后拿起宦官所呈的密信。
仔细的浏览了一遍后,张景初看着李瑞说道:“对于李卯真,陛下知道多少?”
“李卯真曾救过熙宗,也扶持过先帝,与我母亲有故,因此得封陇右,”李瑞说道,“那个时候我年纪尚小,朝廷与边镇的矛盾越来愈裂,李卯真也是趁那个时候开始干涉朝廷,四处征战,向外扩张,以至到了今天不可控的地步。”
“他扶持我,不过是想要扶持一个傀儡罢了。”李瑞说道,“我一直都知道,但萧李两家辅佐东宫,步步紧逼,我不得不倚仗于他。”他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现在头疼的是,不光李卯真有取代李唐的想法,如今还多了一个宣武节度使朱权。”李瑞按着脑袋,满面愁容,“一旦这二人起兵,朝廷将腹背受敌。”
“李卯真与朱权有着同样的野心,那么他们便是死敌,绝不会同时起兵的。”张景初说道,“以朝廷现有的力量,无法同时对抗这两个藩镇。”
李瑞思索了片刻,他盯着张景初,但没有说话。
张景初于是低下头,拿着笏板向李瑞奏道:“相较于宣武,长安的东面有潼关天险为阻,所以朝廷最要提防的,是陇右。”
“至于宣武节度使朱权。”张景初抬起头,“陛下忘了吗,燕王还在长安。”
李瑞抬眼,他看着张景初,沉默片刻后,他起身从御座上走了下来。
李瑞挥了挥手屏退殿内一众宦官,而后走到张景初的身侧,“顾娘子看似竭尽心力辅佐朕,实则是为了燕王吧。”
“陛下什么都清楚。”张景初低着头,没有否认,“但还是依旧用了臣。”
“因为,朕没得选。”李瑞负手说道,“即使没有你,他也会将我们兄弟逼得走投无路。”
“所谓,灭六国者,非秦也,乃六国也,族秦者,秦也。”李瑞又道,“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不管用什么样的计策,用什么样的人,都可以。”
张景初看着李瑞,君臣二人,各怀心眼,但谁也没有说透彼此。
“臣只要在长安,燕王便会为陛下所用。”张景初向李瑞拱手道。
李瑞回到御座上,挥了挥手,张景初遂撑着手杖退离延英殿,“臣告退。”
张景初离去后,贴身宦官刘束重新回到殿内,“陛下。”
李瑞撑着扶手重重咳嗽了几声,刘束赶忙走上前,“陛下。”
李瑞抬手示意其止步,暮秋那场兵变,他受伤不轻,为了稳定局面,不得已苦撑着。
“陛下。”刘束拿来一块干净的手巾。
李瑞于是擦了擦嘴角,而后盯着手巾迟疑了片刻。
刘束大惊失色,“陛下。”
“不要声张。”李瑞神色突变,他侧头看着刘束叮嘱道,“去将太子唤来见我。”
“喏。”刘束叉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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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初撑着拐杖从延英殿走出,殿外值守的宦官杨福恭亲自拿来了她的靴子。
“张侍郎。”杨福恭命人搬来一张马扎供张景初坐下,“这阵子,张侍郎着实辛苦。”
“我自己来吧。”张景初放下手杖说道。
杨福恭便也没有强求,他站在张景初的身侧,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下雪了。”他抬起头,看着飘到肩上的雪。
张景初穿上靴子,撑着手杖从马扎上坐起。
杨福恭将她扶起,“今年的雪,似乎下得早一些。”又说道。
张景初抬起头,望着空中飞舞的雪花,“长安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