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初随后从衣袖内拿出一些铜钱,置于桌上,“我二人在此休息一会儿,宵禁之前便会离开。”
“明白了。”那小厮收了钱,笑眯眯的走出了房间,“绝不会让人打扰到二位贵人的。”
张景初拿起琵琶,轻轻拨动了一下,听着音色,便动手调试了一番。
“四娘想听什么?”
李绾拿起一壶酒,而后看着从自己腰间蹀躞带上取下来的横刀。
“你知道的,我不懂乐律。”李绾回道。
“《破阵乐》”张景初遂道,“颂将军凯旋。”
李绾虽然不善音律,但也知道这破阵乐,“这里太过狭小,配不上破阵乐。”说罢她便楼住张景初纵身一跃,二人翻窗而出。
窗户的声音惊动门口的小厮,“官人,娘子...”只见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窗户还在摇动。
“借庭院一用。”李绾站在窗口向那小厮说道。
“好嘞。”那小厮也识趣,还特意将炭炉与软垫搬出,以供张景初盘坐。
“多谢。”
院中的动静,引起了酒楼连廊与飞桥上的客人注意。
“十一娘,你那养鱼的院中有人呢。”二楼的门窗内,探出一个长满了络腮胡子的脑袋。
胡十一娘放下手中的酒壶,顺着客人的话起身向下望去,“哎呀,今夜酒楼,可要热闹一番了。”
“那持刀的女子是谁?”有人看着十一娘问道。
“那舞刀的女子,乃是当今朔方节度使,圣人的亲弟妹,燕王李绾。”胡十一娘道。
铛!——
楼下庭院传来一阵琵琶声,银刀在月光之下出鞘,刀身上印着一双锐利的眼,折射的寒光从酒楼窗前闪过。
“你们看。”楼上的门窗一一打开,窗台上探出了不少双眼睛。
原先的琵琶声与乐声,再听到院中的声音后也都纷纷停止。
“西戎最沐恩深,犬羊违背生心。”
“神将驱兵出塞,横行海畔生擒。”
李绾借着几分醉意,与头顶的月光,在院中的草地上拔刀而舞,带起的刀锋斩断了树上落下的枯叶。
“既是舞刀,岂能独奏。”一个灰色的身影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了下来,拔剑而对。
只是瞬间的功夫,二人便在草地上打了起来,刀剑碰撞在一起所发出的声音,与琵琶声交杂在了一起。
随着进行到深处,琵琶的弹奏越来越快,就如那战场上的凶险,和刀剑的锋利,让人愈发害怕,心弦紧绷。
“石堡岩高万丈,鹏巢霞外千寻。”
“一喝尽属唐国,将知应合天心。”
一阵狂风吹过,那轮明月忽然被云所覆,琴弦弹断,李绾手中的宝刀也指向了对舞之人的眉心。
“好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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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镇·恒州——
贞祐十八年的长安之乱中,朔方节度使李绾趁机派兵攻破卢龙军守军,夺取幽州,攻占了卢龙镇。
宣武节度使朱权亦趁机北上,攻陷魏州。
长安之乱中成德军并未参与河朔三镇的叛乱,成德军人马具在,成德节度使王崇固守恒州,并向宣武求和。
幽州节度使李泉长子李伟弃幽州南下,投奔成德军节度使王崇。
时年冬,成德军节度使王崇病逝于恒州刺史府,传位于年仅十岁的长子王容。
李伟暗中听得闻王崇死讯,其子年幼,于是发动兵变夺权。
北方吹来的寒风,席卷了河朔三镇,成德镇的治地恒州城内,异常寒冷,守城与巡逻的士兵,纷纷缩起了冻僵的手。
原本明亮的月色,因为一阵风而逐渐阴暗,直至彻底消失在了云端。
兵甲的声音忽然从坊间与巷口传出,“什么人!”
巷内传来警惕的声音,“啊!”然只是一息之间,便被取了性命。
但这道声音已经足以引起巡逻队伍的注意,“有动静。”
蛰伏在坊墙下的士兵,以拔刀为号,“杀!”
顷刻功夫,便有一队人马从黑夜中杀出,巡逻的队伍来不及逃离,鲜血溅满了整座坊墙。
他们一路杀至刺史府,但平日里有重兵把守的府邸,今夜却异常安静。
这让他们不敢轻易入内,“少主,今夜的刺史府,好像不太对劲。”
“王崇已经死了,王家秘不发丧,剩下一个十岁的小娃娃有什么好怕的。”李伟摘下面罩,看着刺史府的大门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