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初穿上靴子,重新拿起手杖,“伞给我吧。”
“喏。”
张景初接过宦官撑开的伞,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走下了殿阶。
寒风吹舞着雪花,红色的雨伞与绯色的公服,在皑皑白雪中分外显眼,至宫城甬道时,她所期待与期盼的那个身影未再出现。
张景初站在夹道上迟疑了片刻,她知道,今日过后,便不会再有人来为她撑伞,接她回家了。
“张侍郎。”
路过的官员纷纷停步行礼。
“张侍郎。”
张景初一一点头,向光华门走去,一路来到了中书省。
“张侍郎。”官署内的低级官吏从内走出,接过了张景初手中的伞。
“张公还在公廨吗?”张景初问道。
“回侍郎,张相公今日下了朝就回来了,不过适才出去了,好像去了门下省。”
“好。”张景初点头,“去请几位宰相到中书门下来,就说是陛下的意思。”
“喏。”
没过多久,由政事堂改的中书门下便聚集了几位紫袍老臣。
由于张景初未加宰相之衔,而侍郎之职为正四品,所以依旧穿着绯色的公服。
“什么,”宰相张谦一脸诧异,“陛下同意了朔方的请求?”
“还有一事,关于成德镇的归顺。”张景初又道,“朝廷要予以加封。”
“而且不能太轻。”张景初跪坐在软垫上,“以彰显国朝对于边镇将领的宽容还有恩荣。”
“成德镇之事稍后再说,就论朔方增兵之事,陛下怎能草率答应。”张谦说道。
其余几个宰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黑着脸默不作声,还有一些人则在看主位上左相的意思。
“中央军也不过才八万人。”张谦说道,“自古以来,强枝弱干,必然会引起大乱,所以边镇军团的人数,绝不允许超过中央。”
“张侍郎,燕王是你的发妻,朔方的意思,是否与你也有关?”张谦看着张景初质问道。
张景初没有回答张谦的话,只是拿着草拟的诏书置于议会的大桌上,“无论是圣人的旨意,还是宰相的决策,三省都有权驳回。”
“如果诸位宰相不同意,可以封驳诏书。”张景初又道,“但这样的话,如果宣武节度使朱权起兵叛乱,就请诸位相公想办法为朝廷分忧与解决吧。”
“你!”张谦指着张景初,同为中书省的长官,却政见不合,就连中书省也都分成了两派,张谦连胡子都要气炸了。
“现在朝廷最缺的是钱。”张景初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因带中书门下三品衔,遂为宰相之列,“这一点,户部最是清楚。”
“朝廷如果要扩充禁军,则需要增加赋税。”户部尚书直起腰身说道,“可现在的赋税已是到了百姓能够承受的最大限度了,若是再增加,恐怕会引起民乱。”
张景初于是命人拿来了三省的印章,向一众宰相做了一个手势,“诸公,请吧。”
第280章 破阵子(三十四)
破阵子(三十四):谁也不是你们的提线木偶!
宰相们争相顾盼,都没有立即签署,一部分人在看张谦的态度,另外一部分人则看着左相郑严昌。
而在张景初的一番言语逼迫之下,这份诏令似乎只有签署这一个选择。
户部严重缺钱,而且户部尚书的话,已经摆明,朝廷的度支依赖征收的赋税,而赋税达到了百姓可承受的最高上限,已不可再调,没有钱,军队又从何而来。
即便强行征抓壮丁,朝廷也没有粮食供应,士兵到军中,也只能活活饿死。
“左相。”张谦看向左相,试图寻求化解之法。
李瑞登基后,郑严昌便很少发表自己的政见,一直都是在附和皇帝的决策。
郑严昌端坐在主位上,其余宰相都对其尊敬有加,他摸着白胡须,而后伸出手拿起了书吏递来的笔,“既然是圣人的意思,吾等自然遵从。”便在诏令上签署了名字,并盖上了印章。
“左相...”张谦大惊。
有了郑严昌的带头,其余几个宰相也都纷纷签署。
“张公,只剩您了。”张景初命人将诏令置于张谦桌上。
唯有中书门下所有宰相都签署,再经过三省的流程,盖上印章,交由皇帝最后审批,这道诏令方才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