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元府与蜀中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贺覃又道。
天子将退路安排得如此周全,张景初看了一眼贺覃,而后轻叹了一口气,“本不会如此。”
贺覃与李瑞一同长大,如师如友,他明白张景初这句话的意思。
张景初走出庭院,最后看了一眼那颗长势极好的山茶,“这树,长得真好。”她叹道。
“请。”贺覃将她从张宅带出。
张景初走到门口,撑着手杖,看着门前排列的禁卫军,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好几年的“家。”
贺覃招了招手,车夫将马车赶近,文嫣于是扶着张景初走下阶梯,将其扶上马车,又跟着坐了进去。
贺覃扫视了一眼四周,而后也登上了车,“我们走。”
马车出了善和坊,一众护卫跟随在左右,一直至长安城的南城门。
门口有盘查的监门卫,管控得十分严格,贺覃将一块腰牌拿出,很快便被放行。
张景初坐在马车的北端,双手撑着手杖,闭目养神。
跟随她的文嫣,侧坐在车窗旁,她掀开车帘,看着身后逐渐远离的长安城,心中很是感慨。
“这样做,是对的么?”文嫣皱眉道。
贺覃看着对面的女子,从他入宅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能跟在张景初身边,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她的身份。
“这样做,并非圣人心中之愿。”贺覃说道,“如果是十年前,或许就会不一样。”
“圣人的身体怎么样?”张景初看着贺覃问道,对于是否坚守长安,她并没有多言。
贺覃摇了摇头,眼中的神色,已经禀明,“圣人的情况很不好,可以说是每况愈下。”
“之所以入蜀,是为太子争取一线希望。”贺覃又道。
“主少国疑,你觉得入蜀之后,鲁王会甘心为臣吗?”张景初问道。
“这也是圣人所忧虑之事,所以暂时先退至兴元府观望。”贺覃说道,“不过,剑南军在太子的舅舅杜干手中,剑南并非鲁王说了算。”
鲁王在剑南,不过一具空壳,而剑南军为杜家私军,这也是李瑞为什么会动摇入蜀的原因之一。
---------------------------------------------------------
——兴元府——
李瑞带着心腹还有一众亲卫军抵达兴元府后,并没有居住在行宫中。
兴元府尹按照天子吩咐,安排了一条极大的商船,将天子迎入船中。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李瑞躺在竹榻上,看着贺覃道。
“是,陛下。”贺覃叉手回道,“关于入蜀之事,张景初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询问了陛下的御体。”
李瑞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头顶的船板,“我是不是,疑心过头了呢,毕竟燕王与我同宗同族,是我的手足。”
“我朝皇权之争,淡父子,手足之情。”贺覃遂道,“张景初乃是燕王的人,陛下不信任,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关中有难,而朔方就在一旁作壁上观,没有援救。”贺覃又道,“这是第二次了。”
“长安之乱,朔方也只有几千兵马南下,而她们真正的大军,却在夺河北。”
“这与乱臣何异。”
听着贺覃的话,李瑞憔悴的脸色上,更添忧愁,“朔方…”
---------------------------------------------------------
——朔方·九原——
关中的战乱,朔方虽有调兵屯于边境,却一直是观望的态度,即使杨忠大败,也没有出兵驰援的迹象。
而河东却在谋士姜尧的提议下,主动出兵支援朝廷。
就在萧承德亲自率军进入潼关,与陇右占据长安的一小股人马遇上时,河东却传来了军报。
已成功夺取江南的朱权,即将挥师北上,夺取河东。
正在迎战陇右大军的河东军,腹背受敌,河东节度使萧承德只好听从姜尧的建议,拉下脸面向朔方求援。
“河东节度使掌书记姜尧,拜见燕王殿下。”姜尧快马加鞭抵达九原,亲自做说客。
李绾坐在堂上,看着姜尧这般恭敬的态度,于是说道:“唐初制令,唯皇太后、皇后、皇太子,百官上疏,可称殿下。”
“姜掌书,是否僭越了。”李绾道。
“汉制,皇太子与诸侯王皆可称殿下,唐承汉制,燕王是先帝之女,圣人手足,下官此称,无有不妥。”姜尧回道。
李绾于是起身走下,“姜先生应该知道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与人周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