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担心吴国,只是吴国南边还有楚越。”李绾道,“我听说岭南也发生了叛变。”
“嗯。”张景初点头,“晋王死后,朝廷再度失势,岭南节度使自立为王,在广州建立了汉。”
“南蛮之地,左右不过见风使舵。”李绾说道,“不足为惧。”
“我只是听闻楚越的君主,都是贤明,深受百姓拥戴,非吴汉之辈。”李绾侧头看着张景初道。
“楚有内乱,权臣涉政,而越王钱穆,一直安居江浙,是为避免战争祸乱子民而向吴称臣。”张景初向李绾说道。
“朝廷不是早就与江淮失了联系吗?”李绾看着张景初又道。
张景初舀起一勺水,将李绾头发上搓出的泡沫冲洗干净,并拿出一条干巾,将湿发擦干,“朝廷是与江淮早就断了连接。”
“但各地的商人,却是从未断过的。”张景初回道,起身将一旁的炭盆挪了过来,“长安依旧是天底下最大的城。”
李绾继续躺回池内,望着池中飘出的热气,“长安真是繁华。”她感叹道。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动荡,这么多次战争血洗,可还是中断不了它的繁华。”
“可惜,关中的旧势力太迂腐了,禁锢太深。”张景初道,用簪子将李绾的头发轻轻挽起,放在炭火前烘干,“即使是我,也难以改变。”
“怎么,也有你中书令办不到的事?”李绾听后,勾起嘴角笑了笑。
张景初抬头看着妻子,便也陪着笑了笑,“我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剔除已经根植在他们心中的顽念。”
“那就不选长安。”李绾说道,“从来都是天子选城,而非城选天子,九州之大,也不止长安这一座城。”
“就像当初武皇迁都洛阳一样。”李绾又道,“有些东西,赶不尽,杀不绝,既然这样,那就不要了。”
看着妻子势必夺取天下的壮志,“可以不将都城定在长安,但关中之地不可丢。”张景初道。
“关中之地...”听到这儿,李绾挑起了眉头,“这里是我出生之地,可如今,却成为了我最厌恶的地方。”
朝廷百官,害怕藩镇作乱,而将燕王阻拦在关外,而后燕王入关平岐,朝廷又畏惧燕王之势,而引鲁王带兵入关,甚至想将陇州让与鲁王,以此平衡燕鲁。
进入长安之后,李唐朝廷的官员,也是对李绾的宗室身份,与女子之身多有议论,他们表面恭维,暗地里却以为耻。
“我也是宗室出身,我是熙宗之女。”李绾气愤道,“就因为女子的身份,而被当做外人。”
张景初伸出手,搭在李绾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四娘相信我吗?”
李绾回过头看着张景初,她看着她的双眼,无论遭遇什么,无论在什么样的处境中,总是那样的柔和,总是那样处变不惊。
“你我都曾说过,你我是君臣,这些年我也常思,我与你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但只有我自己明白,多数时候,我说的都是气话。”
“但你说的,却是真。”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不想与你做君臣。”
“如果我们只有利益共生的关系,那将来你我就会成为我父亲与你顾家一般。”
“这是你想要的吗?”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对视着李绾,摇了摇头,“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那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李绾回道,“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
“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赖掉了。”李绾红着眼睛又道。
张景初抬手,拨着妻子耳畔还未烘干的头发,“欠你的,我从未想过要逃。”
李绾听着,遂扑向张景初的怀中,溅起的水花与身上的水珠染湿了张景初的衣衫,“答应我,保重自己。”
张景初搂着妻子的腰身,抬手摸了摸她的脑勺,“嗯。”
李绾于是从她怀中抬起头,二人对视着,紧紧相拥,炭火在旁侧熊熊燃烧,依偎在一起,使她们体温骤增。
张景初于是俯身吻上李绾的额头,紧接着便吻上双唇,李绾趁势揽上她的腰身,张景初拿着木簪抬起手,在水中一边拥吻,一边将妻子散下的青丝缓缓挽起。
片刻后,散乱的头发被发簪固定住,张景初也腾出了手,抱紧了她,她吻上李绾的耳畔,水中热气不断冒出,身上的水珠顺着吻痕滑落,打湿的碎发粘连在肌肤上,潮湿,黏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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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屋——
张景初将外袍挂在架上,而后将炭盆挪近,便一把躺在了榻上,喘了几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