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牝鸡司晨,礼法难容,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燕王行武瞾之事,倒行逆施,还有理了?”一众文人对此年轻人,群起而攻之。
“即便上古规矩,也为人定,而非天定。”他却并不畏惧,“你们斥责开科举重寒门的武皇,用了无数理由,其本因不过是其女子身份,为你们所不容而已,而你们捧明皇,连他的乱国之祸都可以草草揭过,只因他是男子。”
“这个世间真是有意思。”他低头笑了笑,“女子就算是小错,也该千刀万剐,而男子纵使亡国,也有人称赞呢。”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众人怒斥道,“如果女人都像燕王那样上了战场,我族繁衍,以何为继。”
“战争对人口的损耗,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弥补的。”他们又道。
“那么战争是怎么起来的?”他反问道,“是女人挑起的吗?”
“...”
“我自蜀中而来,游历山川,这些年国家战乱不断,内有藩镇作乱,外有敌寇环伺。”他看着众人,平淡的眼神里逐渐涌现出气愤,“为避战乱,我几次南下,却发现那些打了败仗的士兵,竟回过头来劫掠我们自己的村庄,我们的百姓。”
“他们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更甚异族。”他生气的说道,“那些妇人的哀嚎,我至今还记得。”
异族来袭,国家动荡,前线溃败的士兵在逃亡的过程中烧杀抢掠,无所不做。
而留在后方,供养国家与军队的百姓,没有死在异族之手,却死在了他们所供养的士兵之手。
“这简直是子虚乌有之事!”他们却并不承认这样的恶行,“男子参军打仗,是为保家卫国,岂会做这样的事,你为了替燕王证明,而编造这样子虚乌有的事,真是无耻。”
“编造?”他冷笑一声,“可敢往关中各地的乡野瞧上一瞧?”
“我不信你们之中,一个人都没有见过。”他又道。
战乱之下的惨况,他们自然见过,失去秩序后,人吃人的景象遍地都是,其中最惨的莫过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
“归根结底,是因为异族入侵。”他们又争辩道,“如此,我族的繁衍,便更是重中之重。”
“因为异族入侵,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残害同胞吗?”他力斥道。
“哈哈哈。”屋外忽然传来了笑声。
紧接着,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且推得极为用力。
推门的是个女子,且穿着盔甲,身材高大,仅是一双眼睛,便吓倒了屋内的一众文人。
“什么人?”他们纷纷拿起佩剑。
“你们惹不起的人。”虞萍呵道。
随后李绾带着张景初走了进来,此刻李绾穿着女子装束,众人不识,但张景初即便穿着便服,他们也能凭借一根手杖将之认出。
“是...”
“右相?”
“即使白衣,也有卿相之姿,不是右相,还会是何人。”
张景初重振朝纲之后,对天下读书人及寒门子弟都极为器重,亲手提拔了无数学子入仕,成为了关中各地读书人所钦佩的典范。
文坛也极为尊崇张景初,故而这些读书人斥责李绾女子掌权的同时,却又称颂张景初为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学生拜见右相。”这一屋人里,有高官子弟,还有国子监的监生,他们自然是认得张景初的。
众人听后,纷纷起身行礼,“拜见右相。”
但张景初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李绾,李绾走到中间,抬起头傲视众人。
“你记住了。”她看向与他们争辩的年轻人,“只有无能的弱者,才会行欺压与残害同胞之事。”
“没有战争的时候,连礼法都无法约束他们停止欺压,更何况是在秩序遭到破坏的战争时期呢。”李绾又道,“家国需要我们为继,可家国却又欺压于我们。”
“斩断我们的羽翼,用枷锁束缚住我们,使我们成为弱者,以至于强敌来时,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依靠于他们。”
“这简直就是荒谬。”
“我们不需要诞下这样的骨血!”李绾目光转向众人,“从今日起,我们自会养出,新的血肉。”
听着李绾的话,他震惊的瞪着双眼,而后连忙叉手跪伏,“草民黄崇嘏,拜见燕王。”
“什么?”屋内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并由疑惑转为了恐惧。
“燕王?”
“燕王怎么会在此?”
“听说燕王平定了岐王之乱,太后设宴,将燕王留在了长安。”
“据说燕王是右相的结发妻子。”
“我想起来,那日游街,燕王穿的是盔甲,现在虽卸了甲,可精神气质却是没有变的。”
二人同时出现,再加上李绾的那翻话,很快便有一些人因为害怕而弯下了膝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