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黄崇嘏满眼落寞,同时又心有不甘,“蜀中虽不似关东之乱,可因为闭塞,难以发展军政,也无法引进人才,久而久之,政务懈怠,案件堆积,治安便也乱了起来。”
“草民用了好些年的时间,才根除当地的积弊,却因为女子身暴露,而被迫离开。”
“这个世道,即使女子再有才能,也不如一个庸碌无能的男子。”黄崇嘏痛恨道,“即使我做出了功绩,替他们解决了他们所不能解决的种种疑难,仍然无法保住我的仕途,只因为我是女子,而女子,不可入仕。”
“仅是一句话,便将我的全部否定。”黄崇嘏深吸了一口气,连说话都带着颤抖,“凭什么,我不甘心。”
“出蜀之后,方知燕王在关东的威名,大为惊叹。”黄崇嘏抬头看着李绾,“崇嘏于燕王心存仰慕,愿献毕生所学,辅佐燕王成就万世之功业,万死不辞。”
李绾看了一眼张景初,“冬至之后,我将要启程回到魏州,届时,你到右相府来。”
“喏。”黄崇嘏听后,叉手叩拜。
片刻后,屋内变得安静,张景初将茶杯递了过来。
“京兆府是你安排的?”李绾问道。
“不算是。”张景初回道,“京兆尹知道你我的关系。”
“令狐家的人,我知道。”李绾道,“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又问道,“京兆府拿了人,最终还是要看你这个宰相的意思。”
“燕王想怎么处置?”张景初反问道。
“这里是你的地盘,又不是我的。”李绾转过身去说道。
“以下犯上,是死罪。”张景初忽然冷下脸说道,眼神也随之变得阴寒。
“他们都尊奉你,视你为天下读书人的典范。”李绾又道,“你就不怕名声被毁。”
“只要我还是李唐朝廷的宰相一日,我的名声都不会有所改变。”张景初说道,“这个世道,只尊奉强者,而弱者,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提携读书人,是为了替我做事。”张景初又道,“不是来阻碍我的。”
听着张景初的话,李绾捂嘴笑了笑。
“四娘笑什么?”张景初放下茶杯,看着妻子道。
李绾盯着她,倚在案上,合起手掌,用手背撑着下巴说道:“这还真是中书令的一贯作风。”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而后撑着手杖起身,伸出手道:“走吧,出去逛逛。”
李绾将手搭了上去,随张景初走出了酒楼。
入夜后的西市,极为热闹,又临近冬至,货郎的货架上便摆放着不少应节之物,还有各式各样的泥偶。
“馎饦,新鲜出炉的馎饦。”
“馄饨,卖馄饨。”
“蜜饵,好吃的蜜饵。”
张景初将斗篷重新披回李绾的肩上,西市的街道上依旧有不少域外商人,他们有着不同颜色的毛发,瞳孔,但却都说着长安的官话,尽管没有那么流利。
“来一份蜜饵。”张景初走到一家店铺前。
店家是个中年女子,身上裹着围巾,旁边还有一个不到肩膀高的小女孩在帮她打下手,“阿娘。”
只见女子将五块如雪花般的糕点夹进油纸中,“糕点易碎,您拿好。”
“走吧,应该快要宵禁了。”张景初听到更夫报时的声音,于是说道。
李绾便扶着她上了马车,她看着油纸内的糕点,于是咬上一块,“好甜。”
粉糕上抹了一层蜂蜜,入腹时,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这蜜饵竟是麦做的。”她看着张景初道。
“四娘吃过?”张景初道。
“在九原的时候,麦可是军中的主粮。”李绾说道,“但蜜却是珍贵之物。”
“边境苦寒,委屈你了。”张景初伸出手,擦了擦李绾嘴角残留的糕粉。
碰!——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忽然传来焰火爆炸的声音,李绾于是掀开车帘。
嗙!——
李绾的双眸中闪烁着点点光亮,焰火照耀着市与坊,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冬至为亚岁,为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不光朝廷会举行冬至大朝会,百姓之家也都会回乡祭祖与家人团圆,冬至的前夕,更是围炉守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