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张景初于是问道。
“喻颢。”工匠回道,“小人家中世代都是工匠,小人自小也爱钻研一些奇术。”
“你既能在这东堂闻到火.药的味道,必定对此物也有所研究。”张景初跪坐了下来,看着喻颢问道。
喻颢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是。”
“火.药自文皇帝始,便已有投入军中之用。”张景初说道,“但由于难以把控,容易误伤,所以才没有大规模的使用。”
“此物既能安全升空燃放,便能射入敌营。”喻颢回道,“只是容器与载体是一大难题。”
“想必上官广招能工巧匠,便是为制造火.器。”喻颢又说道。
张景初看着喻颢,身形清瘦,又眉清目秀的,不过二十来岁,但见识与谈吐绝非一般工匠。
工匠地位低微,除了学手上的技艺之外,大多连字都不识,且许多技艺不传女子,眼前之人虽穿着男子布衫,但张景初仍然能够辨别出来。
“你读过书?”张景初拿着喻颢修改的图纸反复捉摸。
喻颢听后连忙屈膝跪伏,“小人酷爱钻研,有些东西只能从书本上所得...”
“读书是好事。”张景初看着喻颢说道,“能通过我的诸般测试,光靠手艺可不行,你不必如此紧张。”
“测试...”喻颢抬起头,看到张景初放在一旁的手杖,于是瞬间反应过来了,“草民,拜见右相。”
当今中书门下的首相,曾因救驾先帝而患有腿疾,此事广为流传。
张景初将喻颢扶起,“你既已知我的身份,且通过了我的测验,便也清楚我要做什么。”
“明白。”喻颢点头,“火.药的杀伤力极大,如果可以掌控得当,制作成武器,他的威力,便不是连弩可比的。”
“除了配比制造出有杀伤力的火.药,它的载体也尤为重要,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难题。”张景初看着她道。
“火.药的容器,以及发射的载体,小人愿意尽力一试。”喻颢叉手道。
“军械营下辖火.器司,但朝廷并没有对外宣布,对火.器的研发也都是秘密进行。”张景初说道,“火.器司内有着天底下最好的火.药师,他们会辅助你完成制作。”
“右相…”喻颢有些支支吾吾的看着张景初。
“还有何事?”张景初问道。
“能否许小人一间单独的卧室。”喻颢小心翼翼的请求道。
军械营中工匠众多,都是群居一个院中。
张景初于是取下自己的腰牌,“拿着这个,你可以便宜行事。”
喻颢接过铜牌,是右相府的腰符,“小人一定不辱使命。”
与喻颢交流了一些关于火.器制作的想法之后,张景初遂以喻颢为火.器司郎中,全权负责火.器制造。
“右相。”至黄昏时分,张景初的随身书吏走到门口小声提醒道,“虢国公来了。”
张景初于是撑着手杖起身,喻颢连忙上前将其扶起,“右相。”
“你的思路清晰,想法也甚是有趣,或许单兵的火.器真的能够实现。”张景初看着喻颢说道。
“研究这些的,多是工匠,小人没有想到右相...”喻颢有些惊讶,“右相真乃我朝孔明。”
“我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张景初说道,“术业有专攻,这些,还是要靠你们来完成。”
“韩钟。”张景初向外喊道。
军械营的主簿听到屋内呼唤,眉开眼笑的走了进去,“右相。”
“带喻郎中去火.器司。”张景初吩咐道。
韩钟瞧了一眼喻颢,瘦弱不堪,一来竟做上了一司郎中的位置,虽然心中不满,却不敢违抗相命,“喏。”
张景初挥了挥手,便带着人马离开了军械营,上车之后,杨修恰好赶来。
“右相。”杨修看了看周遭,于是打马靠近,在车窗旁压低声音道,“适才太后见我了。”
“我知道。”张景初坐在车内,闭目回道,“殿下看来,还是没有死心。”
“不死心也没办法啊。”杨修说道,“我妹在燕王营中,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了。”
“你说说,她之前还好好的呢。”杨修又道,“晋王还在长安时,她生怕你被晋王所害,千叮万嘱我护好你。”
“那是因为我若死了,便没人能制衡晋王了。”张景初说道,“她这样做也正常,人皆有私。”
“你我不也是如此吗。”张景初掀开车帘又道,“我留在长安,为的,从来都是自己的私心。”
“而殿下的做法,无非就是怕不确定的将来,燕王夺取天下后,李唐的旧主又该何去何从,毕竟你我的保证都做不得数。”
在历代的末代君主中,多是权臣所立的傀儡,而他们最终的下场,也都极为惨烈,鲜少有善终的。
这就是杜太后最大的担忧,而燕王入关后的做派,更加剧了她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