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还说,”董章吃好后放下筷子,接过手巾擦了擦嘴,“这就是作乱的下场。”
“没有例外。”董章望向康严孝的同时,余光也瞥向了场上的一众将领,他的声音不大,可却足够震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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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二年,招抚使张景初率军从成都出蜀,北上返回长安,四月下旬,行至凤翔时,朝廷忽然降旨,命张景初将康严孝以谋反罪鸩杀。
而前蜀主李昌,在押送回京的途中,于驿站歇脚时,遭遇刺杀,昭国士兵营救不及,李昌满门被灭。
消息传至长安,皇帝李绾闻讯,哀叹不已,于是追封李昌为顺正公,并以诸侯之礼下葬。
至此,蜀中的祸乱已被完全平定,并借平蜀之机,将在昭的吴国旧臣势力一并清扫,尽可能的排除隐患,为集权与一统奠定了道路。
李绾所建立的新朝,逐渐偏向女主政,并从各个方面渗透,无论是军政,还是中枢官员的委任,与律法的修订,作为君主的李绾,都有了私心的倾向。
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官吏以及武将,整个帝国的兵权,逐渐落入女子之手,国朝风气大变,天下人议论纷纷,而明面上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侍奉了旧朝三代皇帝的权臣,张景初。
至李绾的新朝,张景初职权未变,其关中的势力,也仍然保留,成为了新朝运作的政治班底,而张景初所推行国策,也使得她于民间的威望日增,于是便成为了那些主张旧制的儒生的最后希望。
——长安西市·波斯邸店——
“现在的新朝,牝鸡司晨,乾坤颠倒,就连右相都成为了新帝的走狗,我们还有什么希望呢。”
“不能这样说,右相之所以会委身于永曌帝,也是时势所迫。”
“右相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之将倾,使得关中平稳了数年,奈何朝廷势微,国土十不存一,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永曌皇帝以武建国,手握兵马大权,曾带领着整个中原最强劲的朔方军,如今更是灭掉了吴国,吞并了吴国的精兵,数十万精兵在手,这天下还有谁人能与她为敌,右相这样做,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保全力量。”
“以忠义赴死容易,可若要拨乱反正,这才是最难的。”
“你们是说,右相归顺永曌帝,是为蛰伏吗?”
“自然,不然为何右相所荐之人,于新朝官职依旧呢,正因为右相在,所以才没有让朝堂完全为女子所占据。”
“可我听闻,右相曾经是新帝的驸马。”有人担忧道,“夫妇一体。”
“哈哈哈哈哈。”有儒生仰头大笑道,“所谓夫妇一体,不过骗人的话术而已。”
“自古以来,丈夫才是天,妇人要敬天,仰天,夫妇有别,夫尊而妇卑,何来的一体。”
“试问诸位,家中权势,可愿与其妻均分?”他又问道众人,“官职,爵禄,让她们踩到头上,阴阳颠倒。”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想来右相心中也是如此,依附于永曌帝只是迫于形势的无奈。”
“右相自入奉昭国以来,为新帝出谋划策,治国理政,逐渐成为了新朝的中心人物,于民间的威望也骤然攀升,这难道不就是为将来做的打算吗?”
“有些东西只能徐徐图之。”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摸着胡须,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右相才是当世之大智者。”
“右相的才能越彰显,百姓越爱戴,便越能说明这天下能治世者,非男子莫属,即使永曌帝当了皇帝,得了天下又如何,理政治国,还不是要靠儿郎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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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业坊·代国长公主宅———
宅邸的后院中,冥纸燃烧的灰烬随风飘起,杜氏穿着素服跪在蒲团上,眼神悲凉。
仆从们候在远处,她们皆以为杜氏是在哭泣哀帝李泓的死。
“母亲。”代国长公主穿着红色的官服踏入庭院。
李绾建立新朝后,宗正寺便交由了代国长公主打理。
众人纷纷俯首,“长公主。”
李淘走近母亲,而后在母亲身侧跪了下来,她伸出手一同烧着纸钱,“蜀主李昌在押解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刺杀。”
“李昌全族被诛杀殆尽。”李淘一边烧着纸,一边将目光挪向母亲,“这件事母亲知道吗?”
“你是来盘问我的吗?”杜氏双目无神,一张一张的投放着纸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