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座宫城负责看守的禁军,上到指挥使,下到禁卫士兵,皆是女子。
镇守丹凤门的郎将见宰相车架,于是快步上前,“右相。”
“陛下有旨,右相的车架可入外朝。”郎将向张景初叉手道。
但张景初还是撑着手杖走了下来,侍女牵来一匹马。
“驾在大内,宫门禁地,不该有视线遮蔽之处。”张景初说道,“陛下许我特权,是因我腿脚不便,我骑马入内就好。”
说罢,张景初拽着缰绳跨上马背,由跟随的书吏替她拿着手杖牵马入内。
而此时丹凤门外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赴宴的官员,几个武将,下马聚在一起,见宫门前这一幕,很是不屑道:“一个贰臣而已,神气什么,咱们大昭可是以武立国,反倒是这些文官天天耍着花架子。”
“陛下为何如此器重他。”众人都极为不解。
他们都是李绾麾下的武将,曾随李绾四处征战,建国后受到封赏,但也都是低一级的武将,虽能见到李绾,却并非中枢的核心。
他们大多都是已阵亡的核心将领的从属,因为骁勇与战功赫赫而被李绾重用。
而李绾在军中时从未言及自己的过往,包括与张景初的婚事,故而知道李绾与张景初关系的人,也没有几个,而流言终归是流言,没有亲眼见证,多数人便也不当一回事。
而在昭国的众多臣子眼里,张景初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贰臣,无论哪个政权,只要进入关中,她都会尽心辅佐。
“谁知道呢,或许是真的有才能吧。”
“本以为关中战乱不断,而为各诸侯所抢夺的长安,将会是一片混乱,可我们跟随陛下入关时,却发现这里的治理比太原和洛阳都要好。”
“再怎么经受战乱,长安也依旧是都城,历朝历代都定都于此,要不然陛下怎么会改变主意,从洛阳不辞辛苦,拉着我们跑到这里来呢。”
“符存将军与孟襄将军都被调往了边地,陛下身边只留了孙敏与秦玉两位大将军,如今又这么宠信右相,还让他做了招讨使,立下了平蜀之功,这该不会是建国后要施行重文抑武了吧。”
“嘘,小声点。”
“皇城前乱嚼舌根,不要命了?”
“听说陛下合并了前朝的枢密院,设立了全新的控鹤卫,这可是一支密卫,也是天子耳目。”
想到这些,众人脊背发凉,于是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而后长呼了一口气。
“还是快些进宫去吧,今日可是有好酒吃。”
“走走走。”
除了张景初获赐特权之外,可以乘车马进入宫门在甬道间行走,直至内朝的大门前,其余人即便是宗室,也只得搜身之后,卸甲解剑,徒步入内。
“右相仪仗,众官回避。”随着仪仗经过,甬道上的所有官吏都避让于两侧,低头拱手。
“为陛下决策,辅国安邦,平定天下的,明明是枢相。”与中书分掌军政大权,二府之一的枢密院,长官为枢密使、知枢密院事,下设兵、吏、户、礼四房,分曹治事,以杨婧担任枢密使。
中书不得干预军事,而枢密院则不涉政事,二府互为牵制,皆为宰相机构,遂称枢密使为枢相。
而枢密院中除了杨婧之外,其余官职皆由武将担任,随在杨婧身侧的,便是枢密院的属官,枢密承旨。
“陛下却将中书权柄授给了前朝的旧臣。”枢密承旨一直跟在杨婧身侧作为她的副手,有时也替李绾传递军情,“下官无法理解,枢相才是首功。”
看着宰相的仪仗从百官中间走过,所有人都要驻足回避,就连身为军府长官的杨婧也停了脚步,这引起了随李绾起事的一众旧部不满。
杨婧脸色如常,她心中明白,知道内幕的人越少,日后行事才会越便利。
“平定天下,功劳最大的人,”杨婧转过头,眼神忽然冷下,“是陛下。”
属官忽然一愣,而后神色变得慌张,“下官失言。”
“辅佐陛下登临天下,是我等作为臣子甘愿之事,如何能因此而邀功求赏呢。”杨婧又道,“如此,不就与那些人一样了吗。”
“你我都是女子,你我所为,争的,都是一颗心呐。”杨婧轻叹了一口气,这前往麟德殿的宫城甬道间,身披官袍的,不再全部为男子了。
而走到这里,是她们用了将近二十年的征战,才略微改变了些许。
“正因为我们都是女子。”枢密承旨听后,双目湿红,“才能明白走到今日的不容易,我们死了多少人,承受了多少谩骂才有的现在,我们走在绝路之上,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可陛下却将权柄轻易授予了此人。”
“倘若他和那些人一样...那我们数十年的努力就...”
“你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吗?”杨婧回头盯着她道。
“下官不敢。”枢密承旨慌忙屈膝跪下。
“走到今天,陛下比我们任何人所付出的都要多。”杨婧说道,随后她将枢密承旨扶起,“我们要做的,就是辅佐陛下,将这个国家治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