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元济这才发现自己跳进了他们挖好的坑中,于是更加生气了,“那马图早就死了,楚国都历经了几代王,你们不知道吗。”
“早在立楚之前,右相便从潭州举解元入长安,与元某人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过去,右相几乎不曾离开过这里,为了天下百姓,宵衣旰食,操劳至此,如今竟还要受你们污蔑。”
不仅是元济,中书门下的一众官吏也都纷纷站了出来怒斥武官,争执愈演愈烈,两帮人马几乎都要在朝会上打起来了。
“够了!”御座上的皇帝终于开口制止了这场无休止的争论。
“楚汉盟约已毁,新任的楚王与汉王有嫌隙,若是此次我们出兵南伐,必定可以一举平定整个南方。”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孙敏上前奏道,平定南平后她便回到了长安,但秦玉还在荆楚,“秦玉将军就在江陵待命。”
李绾于是看向张景初,今日的争执,是因枢密院想要趁乱出兵,而遭到了中书门下的拒绝,但她也只是看着,没有为她做辩护。
张景初从序位中撑着手杖走了出来,“中书门下之所以反对出兵,原因有三。”
“其一,新楚王马愕刚刚归顺,而朝廷赐封的诏命已经下达,昭为中原大国,公然撕毁约定,岂不是失信于天下。”
“其二,新任的楚王马愕因与其弟马德在王位之争上,与南边的汉王结仇,楚汉必定相互撕咬,若我们此时出兵,恐会再度促使楚汉结盟。”
“其三,楚王马愕非明德之主,勾结异族,弑君夺权之举,必定人心离散,即使我们不出兵,不出一年,楚也必亡。”
张景初以智计巧夺天下,本是利国利民之举,却触及了武将集团的利益,这才是枢密院一些武官真正难以容她的原因。
还有一部分则是害怕关中旧臣们会颠覆这个由他们辛苦征战所打下来的新王朝。
因为这群旧臣,几乎都是儒士,而儒家,是决不许女子参与到政治中心来的。
她们以为皇帝认识不到这一点,所以继续重用着这群儒生,而张景初就是这群儒生的代表,也是他们的领袖。
所有的矛头自然也就指向了张景初,而文官集团,除了有一部分人是受张景初提携而忠诚追随的,大多都视她为希望。
而新帝对张景初的委以重任与宠信,也是旧势力与新贵们抗争的唯一筹码。
“臣是大昭朝的臣子,是陛下之臣,国家早日一统,也是臣之心愿,”张景初向皇帝叉手奏道,“然国家建立之初,百废待兴,中原频频征伐,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若能以更加轻易的方式完成一统,又何故要大兴刀兵,涂炭生灵呢。”
“臣并非要阻碍国家一统,只是认为民才是国之根本,要强国,必先安民。”张景初又道,“而不是为了快速达成功业,弃万民于不顾。”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天下万民皆为陛下的子民。”张景初继续说道。
“三司也有话要说。”三司使沈书虞走了出来,三司既不属于东府,也不属枢密院。
“自陛下入主关中以来,北方持续干旱,关东水患不断,加之各州战争,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短短四年,就三司户部所统计的流民数量,不下百万之众,这还只是各州郡所接纳,记录在册的人数。”
“臣深受陛下器重,掌管国帑与一年之岁计,最是清楚不过,常年的征战,国帑耗费无数,早已入不敷出,若非右相想出连结吴越之策,以吴越的岁贡填补亏空,恐怕去年出兵南平的粮草,都无法筹集。”
不光文官们为之辩护,就连掌管国家最高财政的三司使沈书虞也站出来为张景初说话。
这使得原本剑拔弩张的朝堂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于张景初的解释,李绾没有进行评论,而沈书虞的帮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逐渐不做声了的武官,开口问道:“如此,枢密院还有异议吗?”
“右相能够保证,一年之内,不兴刀兵也能收归楚地吗?”枢密院的武官其蛮的横态度有了收敛,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一年之内,楚会再次内乱。”张景初回道,“届时,我朝便能以宗主国的身份而插手楚国内政。”
“我同意此次中书门下的提议。”枢密使杨婧站了出来说道,听完张景初的解释与沈书虞的报账之后,杨婧也有了决断,“如果能够少兴刀兵,而得最大的果,何乐而不为。”
“不管是中书门下,还是枢密院,皆是为了陛下,为了国朝。”杨婧又道,“只要有益于国朝,臣没有异议。”
就连武官之首的枢密院使杨婧都开口说话了,其余武官只得纷纷回到自己的序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