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延英殿——
“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样,顾虑我的安危而阻止我亲征。”李绾看着张景初道,“没有想到啊,我又一次猜错了呢。”
张景初看着皇帝有些失落的眼神,“不管陛下有何等的功绩,在战场上有何等的经验,但战场凶险,臣又岂能一点都不担忧。”
“只是这一次,臣需要陛下亲征。”张景初对视着皇帝道。
“需要?”李绾望着张景初,不明所以。
随着北方休养生息的政策持续进行,加上吴越的支持,朝廷已经有了足够的钱粮支撑南伐,但对于南伐,张景初还有着其它的打算,那就是提前实施新政。
“你是说,将开设女科之事,放在南伐前提出?”李绾看着张景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南伐在即,枢密院与三司都已经在筹备与调动兵马与粮草。
而掌管政事的中书门下,竟想要在此时提出新政。
“嗯。”张景初认真的点了点头,“陛下登极后,以降天恩之名,于各州兴办学府,并放宽了各州县学子入学的条件。”
“这个是你当初提出来的,”李绾说道,“凡幼儿,无论女男,一但到了适龄,就必须入学,由官府出资供养。”
“也正是因为这些,国家的岁计才会入不敷出,最后连打仗的钱都没有了。”李绾又道。
“虽然没有完全推广开来,只在一些财力雄厚的上州成功施行,但毕竟走出了第一步,算着时间,应也有一部分受学的女娘到了可以参加科举的年纪,而且内廷女官的选制,其考核,是需要女子有一定的学识,如此一来,为了考选女官,受学的女子也必然增多。”张景初道,“可以尝试着开设女科了,成果如何,一试便知。”
无论是耗费巨资兴办学府,还是内廷选举女官,都是为了逐渐改变女子不可入学的桎梏,从而为开设女科做铺垫。
读了书,有了学识,便有了一争之力。
“可我们要南伐,开设女科必然朝野沸腾,怎么能够在战争之前掀起风波呢?”李绾皱眉道,作为一名军人,她深知战前的紧张与重要性,遂不明白张景初的用意。
“就是要赶在战争之前。”张景初却笃定了这个想法,“让他们议论,让他们反对,即使掀起风浪,无论有多激烈,都没有用。”
“因为南伐的胜利,足以压下这些。”张景初看着李绾道,她要以开疆拓土的军功来震慑他们,以君王驰骋沙场的威名,来堵住他们的嘴。
“你怎知我此次南伐就一定会胜利。”李绾道,“届时我们要面临的就将是朝野震荡与南方的混战了。”
“潭州政权早已摇摇欲坠。”说及潭州时,张景初轻轻挑了挑眉,这毕竟是她少时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有无奈,但也有着牺牲与不破不立的心态,“马氏争权,叛将作乱,潭州城数次易主,南方已经怨声载道。”
“陛下亲征,百姓们会打开城门迎接。”张景初又道,“他们的军队已无法阻止我们。”
湖南所发生的一系列争夺包括内斗与反叛,李绾虽远在长安,却通过进奏院对各地了如指掌。
她也十分清楚,如今的湖南,是怎样的满目疮痍,人心离散。
“当然,这次南伐,臣会随陛下前往。”张景初又道,她看着李绾,眼眶有些红润,“臣不愿陛下涉险,哪怕是必赢之局。”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听过一句话。”李绾勾起嘴角,而后起身走到殿外,满是凉意的秋风从她身上拂过。
张景初撑着手杖跟了出来,李绾看着殿外,“她们说,得顾氏者得天下。”
“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李绾回过头对视着张景初,“现在,我好像懂了。”
秋风从二人身上卷过,在这位驰骋沙场,征战天下的帝王眼里,浮现出了这些年来少有的柔情。
张景初撑着她为她亲手所制的手杖,逐渐为她所吸引,连眼神都变化了些许。
“这一次你就不用跟着我去了。”李绾转身说道,很意外的,她拒绝了张景初的陪同,“朝中的大局还需要你来坐镇。”
她清楚的知道,开科与南伐同时并行,新政需要有人主持,显然作为提出者的张景初,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以往都是我等你,这一次,换你等我了。”她看着大殿西侧的落日,而后瞥向张景初,“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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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六年九月,就在李绾决定御驾亲征之际,忽然颁布了一道诏令,借完善科举的名义,放开参试的条件,除却罪犯及罪犯的后人,凡是大昭子民,无论女或男,只要年满十四者,即可参试,即便目不识丁,亦可投名,州县不得拒收。
此诏令一出,便引起了朝野的轩然大波,尤其是以读儒家书籍,考取了进士科而入仕的儒生们,纷纷联名上表反对。
李绾因忙于筹备南征之事,遂将文官们的陈奏搁置。
群臣无奈,只得闹到中书省,请求中书令张景初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