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才德与声望,只要你不答应,天下必有无数追随者。”令狐高继续又道,“此政也断难施行。”
“左仆射这番话,是要陷我于不忠吗?”张景初看着令狐高道,“你我都是大昭的臣子。”
令狐高愣了愣,“我知道你与陛下感情深厚,正因为这样,只有你能劝阻陛下。”作为同榜进士,令狐高不仅知道张景初与李绾的关系,还曾亲眼见过熙宗赐婚,也亲自参加过她们的婚仪。
“你不用再说了。”张景初道,“左仆射出身高门,理当知道情感二字,于天家而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你我皆为臣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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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省的外厅,已经聚满了三省各部及各司的官吏,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这次的科举。
“自前朝创立科举以来,经过历朝历代多番改制,将天下文人入仕的途径定为这一条。”
“乾坤有序,阴阳分明,天下人莫不遵循。”
“自古以来,男耕,女织,男子主外,女子主内,夫妇齐心,家宅方宁。”
“可现在却要将这份安宁打破,女子不再持家,竟要与男子一同入仕为官,那么家宅又要由何人操持。”
“家宅不宁,国何以宁。”
吏部侍郎裴奕跟随吏部尚书岑衷也来到了中书省,听到众人的议论,于是愤而反驳道:“你们说女子入朝为官,无人持家,家宅便会不得安宁,那些鳏夫又当如何自处。”
“妻亡可再续,而亡妻之人毕竟是少数。”有官员回道。
“入仕者也是少数!”裴奕又道,“天下百姓有数万之众,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的官吏能占几成呢。”
“裴奕,够了!”吏部尚书岑衷作为反对派,怒斥下属道。
“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为官一说。”其他官员忍不住纷纷斥责道,“这是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已延续千年之久,从未间断,足可见先祖之高见。”
众人纷纷附和,并围攻裴奕的言论,甚至出言辱骂,本在文武对峙中团结一致的文官集团,却因为科举改制而分化。
裴奕听后很是生气,只因这么多文官,其女子所占人数,实在少得可怜,而吏部也仅有她一位女官,其余诸司,要么没有,要么便是女官品阶太低,说不上话。
“照你们这么说,女子只能呆在内宅操持中馈,不仅不能当官,也不能当皇帝了,你们将陛下置于何处?”尚书右仆射黄崇嘏走了进来。
众人见黄崇嘏以女子身,却担任着右仆射这样的要职,心中很是不服,但因官阶,也不得不屈身行礼,“黄相。”
“见过黄相。”
“陛下是圣天子,岂能同那些庶民相比。”吏部尚书岑衷开口道,“只是天地祖宗早已定下秩序,后世子孙又如何能够悖逆呢。”
黄崇嘏冷笑了一番,想到当初在蜀地的那番艰难时,如今再次面对这同样的嘴脸,但她已不是从前的那个黄崇嘏,“什么是天地祖宗?”
“陛下就是天,是你们的君,你们的主,诏令出自陛下,你们自诩尊奉礼法,到这里怎么就行不通了呢?”黄崇嘏道。
“还是说,与你们有利则为礼,与你们无利则称悖逆?”黄崇嘏又道,“以你们的意思,是不是需要陛下与我一同脱了身上的袍服,为你们洗手作羹汤?”
黄崇嘏扯出皇帝,让众人起了顾虑,“下官惶恐。”岑衷叉手道,“黄相乃是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功业的功勋之臣...”
“行了!”面对这群伪君子的虚伪嘴脸,黄崇嘏满心厌恶,“无论是我,还是其它有功之人,在陛下眼中都只有,能者居之。”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朝堂也是陛下的朝堂,”黄崇嘏又道,“你们以言语阻止,只能告诉世人你们心胸狭隘,若真想力证自己是对的,那便让你们的学生们发愤图强,将入仕的名额占尽,这样,绝不会有人再说什么。”
众人听后纷纷相视,思索着黄崇嘏的话,“这个口子怎么能开呢。”这群通过科举入仕,由张景初所拔擢上来的人,无一不是有着政治头脑的聪明人,又岂会不知黄崇嘏所言,只因为他们心中都有着极深的恐惧,他们太明白会变成什么,“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局面将不可控。”
“现在已经不可控了。”他们也深知,自李绾称帝起,旧的秩序就已经被打破,而他们还在苦苦维持着,只希望旧秩序的消亡可以来得慢些,“早就不可控了。”
“右相呢,右相还没有出来发话,说不定还有转机。”
然而他们并没有见到张景初,而出来说话的是中书侍郎杜厉。
“杜相,右相什么时候出来?”吏部尚书岑衷站出来问道,百官们对开设女科之事争论不休,其中吏部尚书岑衷作为吏部之首,反对尤为强烈。
“右相正在筹备南伐之事。”杜厉向众人说道,“南伐在即,中书省乃是朝廷要构,不是尔等聚众闹事之地。”
随后一众控鹤卫进入中书省,将整个厅堂包围,堂内官吏瞬间安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