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已经施行下去了,有控鹤在,我们没能阻止,各州郡包括长安京兆府,会在明年的秋试中试行。”岑衷又道。
令狐高躺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礼部...”
“礼部尚书本就不愿参与我们与右相之间的争执。”岑衷说道,“最近好像又为右相之事而为右仆射所拉拢。”
“既然无法阻止考试,那就从选官的考核上做手脚吧。”礼部掌管着考试,而官吏任免自由吏部负责,“他是首相,不可能连此等小事都要亲自过手。”
“不满这些政令的人还有很多,即使他们明面上不愿与右相作对,心底终归都是抵触的。”令狐高又道,“你是吏部尚书。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喏。”岑衷叉手应道。
第402章 千秋岁(二十七)
千秋岁(二十七):湖南大捷
永曌七年,春,王师抵达湖南重镇岳州,周权下令武平、武安两军驻守岳州。
进攻的号角与鼓声相继响起,武平与武安两军身经百战,因而阻挡了昭军不少时日。
然李绾所率大军,亦为朝廷精锐,且有飞山军造船搭桥,即使周权以河流湖泊为阻,也无法抵挡大军向前。
炮.弹将湖面上的船只炸毁,那些爬上岸的湖南士兵们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便被生擒。
半月之后,昭国军队大胜,李绾率军攻克岳州。
岳州已陷,潭州再无屏障,严氏与儿子周权遂不再做抵抗,于是打开潭州城门,率群臣请降。
“武平留后周权,愿举湖南降于大昭。”严氏带着儿子跪伏于昭国大军前。
李绾穿着金甲打马上前,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握着腰间佩刀,低头俯视着湖南割据政权的最后执掌者,一对母子。
母亲衣着朴素,面黄肌瘦,如同农妇。
因周权年幼,湖南之政多出于周逢之妻严氏,李绾这一路率军走来,发现经过了轮番战乱的湖南,却有着相对安稳的局面。
如果不是因为中原一统的大势,以及有着不可扭转的国力悬殊,湖南或可成为第二个吴越。
“潭州百姓皆是无辜,请陛下网开一面。”严氏跪伏请降道。
随后李绾又看着眼前的长沙城墙,经过几个政权的多番争夺,城池多次损毁又经修缮,并向外扩大了不少,城中也已物是人非,“想不到再回到这里,会是这样的场面。”
“陛下也曾来过潭州吗?”杨婧听着李绾的话,看向城楼道,而后又想起了什么,“臣差点忘了,右相曾是潭州的解元。”
片刻后,李绾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身后武将也都纷纷下马。
李绾走到严氏跟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早在长安时,朕就听说过你。”
“陛下。”严氏受宠若惊。
“来。”李绾于是拉着严氏进了城。
两方的军将皆是大眼瞪小眼,为护李绾安危,虞萍遂带领了一支军队跟随入城,亲自护卫,不离左右。
严氏紧张得甚至不敢观详这位从北方来的,中原王朝的开国皇帝。
李绾入城后,发现潭州不仅是城址有了变动,城内也大变了模样,并仿照长安建立起了里坊制度,城内百姓安居乐业,见到官兵也不害怕,街道井然有序,可见政治清明。
抵达潭州的治所后,发现里面陈设十分简单,严氏生活朴素,不仅亲自耕作,还时常用丈夫所给的体己钱救济难民。
“你不用害怕。”李绾从严氏的神态与适才手心中冒出的汗,察觉了她的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
“陛下是天子。”严氏小心翼翼的说道,“民妇就连败军之将都算不得。”
“我知道,阻我的军队是你派遣的。”李绾说道。
严氏听后,吓得冷汗直流,于是跪地请罪道:“民妇有罪。”
李绾坐在胡椅上,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妇人。
“既非谋反,何罪之有。”李绾说道,“我从乱世中建国,只不过是因为运气好了些,才统一了北方,南方诸国与我是一样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听着李绾的话,严氏稍加抬起头,“陛下的胸襟,是民妇平生仅见,”她也终于明白,在这样的乱世中,最后的胜出者为什么会是眼前人了,“湖南数次易主,却皆是心胸狭隘之辈,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你就不怕我不能体察你的苦心而杀了你?”李绾又问道。
严氏摇了摇头,“民妇本已做好了求死的准备。”
“就今日所见,即使是死,也无怨。”严氏看着李绾又道,她并不后悔自己做的,即使是要以生命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