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孙昀等候的庭院时,苏惠慢下了脚步,院中的梨花已经冒出了芽儿。
浅桃色的靴子踏上长满青苔的地砖,“恩人。”
听到声音,孙昀回过头,“苏娘子。”
苏惠缓缓走近,她看着孙昀,目光流转,“恩人怎会来到这太平观中。”
“啊,”孙昀回过神来,“刚好来这附近的里坊办差,路过这里,就进来了。”
“没有想到你也在啊。”孙昀又道,“娘子还是叫我孙昀吧,别恩人恩人的了。”
“这怎么可以呢。”苏惠道,“直呼名讳,总归是不好的。”
孙昀摸了摸脑袋,“要不,你就当我是你的姐姐,我比你大三岁,刚好,我也想要一个妹妹。”
在沂州时,孙昀便通过苏惠的试卷看到她了的籍贯与年龄。
“好。”苏惠也没有拒绝,“那往后我就叫你孙姐姐了。”
“姐姐唤我三娘便好。”苏惠又道。
孙昀点头,“你们应该上个月就到了吧,年前。”
苏惠点头,“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就到了长安。”
“前阵子控鹤司事务繁多。”孙昀说道,“便也没有机会与你见面。”
苏惠抵达长安,恰逢皇帝归朝,紧接着便是南汉归降,长安城中因女科而掀起了一场风波。
“那你应该也见过陛下的真容了。”孙昀又道。
“是。”皇帝凯旋当日,几乎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前往了朱雀街。
苏惠自然也去了,为了一睹当今天子的风采。
“我没有想到,建立起一个这样庞大国家的人,会如此年轻。”苏惠的眼中泛着流光,“我原以为...”
“以为什么?”孙昀看着苏惠道。
苏惠眼里有犹豫,又或者是顾虑,毕竟孙昀是控鹤司的人,而她竟敢当着控鹤司议论帝王。
“但说无妨,咱们陛下的胸襟,可容纳整个天下。”孙昀在提到皇帝时,心中也充满了崇敬。
“当时的燕王,天下无人不知。”苏惠说道,“她麾下的燕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原以为,这样杀伐果决的帝王,会是一个面目凶狠之人。”
孙昀听后笑了笑,“你这样想,倒也没有错,毕竟昭国的天下,是陛下亲自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当年在战场上,敌军看到燕王亲自陷阵,无不闻风丧胆。”但这些场面,孙昀没有见过,只是从她母亲的描述中所想象到的。
“陛下很威严,”苏惠评价道,“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而不敢冒犯。”
“陛下身后的那些将军也是。”苏惠的目光,不止在皇帝一人。
还有那些所有跟随皇帝征战的将领们,自建国之后,李绾的倚仗便逐渐偏向那些女将。
“我想要进入这样的朝廷。”苏惠看着孙昀道,来到长安,亲眼目睹了长安的官场,看到皇帝与诸将凯旋的场面,以及皇帝登临丹凤楼,接受南汉投降,向一众反对女科的文臣发出警告时。
更加确定了苏惠心中所想,即使离开生养她的地方,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所理解。
“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三娘。”孙昀对视着苏惠道,“大昭的朝堂,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她对苏惠的眼神中有敬佩,那种敢于冲破束缚,打碎枷锁,逃离深渊的勇气,这需要无比强大的意志,与坚韧的性格。
连死都不畏惧之人,这世间已没有什么可以阻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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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明宫——
“苏惠。”李绾口中念叨,“好像听说过。”
“是沂州科场案,重考后的解元。”坐在一旁替李绾处理札子的张景初顺着皇帝的话说道。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李绾看向殿前的萧嘉宁问道。
“是孙昀在控鹤司时,无意间向臣说起的。”萧嘉宁叉手回道,“沂州的案子,是孙昀处置的,陛下回来后还嘉奖了她,升她做了都虞候。”
李绾于是又看向张景初,沂州之案,她只是匆匆过目,其商讨后的处置,都是由张景初一手督办。
“中书令可知道?”李绾向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于是搁下手中的笔,向李绾叉手,并将沂州之事详细说与了李绾。
“倒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李绾听后,也极为欣赏,“这一路走来,我们见过不少屈服与妥协之人。”
“当然,像这样的女子,也不再少数。”李绾起身道,“这个天下失衡太久了,我们需要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