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可以进去了。”阿英见城门开了,于是向苏惠喊道。
“春闱快开始了,去吧。”孙昀看着苏惠,“等你的喜报。”
苏惠点头,遂向城门走去,跟随一众考生来到了礼部。
只见占据了半个礼部大小的贡院,其院墙外种满了带利刺的荆棘。
“先报名拿号牌。”贡院外有礼部官员提醒着一众应举人。
负责名册的两名官员,在对名册时,因有考生交上来的名字沾了水,而导致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籍贯与其他信息,“你看这个?”
“如果发现代考,这可是重罪,你我都保不住这顶官帽。”
他们遂以无法核对为由,拒授该生入院的号牌,“下一个,下一个。”
“上官,上官。”那考生衣衫单薄,嘴唇都冻紫了,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官员不予理会,于是命左右小吏将其抓走。
“发生什么事了?”一名穿着浅绯色公服的官员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冯郎中。”两名绿袍官员当即起身,与众人一同叉手行礼。
尚书省礼部,礼部司郎中冯可,与礼部其它三位郎中,皆为此次的从考官。
“您看这?”两名官员将事情的经过告知,并将考试的状子一并拿出,很是为难道,“若是出现替考,又或者是混入贡院的,这罪我们但不起。”
冯可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考生,于是想起了当年自己的遭遇,他将名册比对之后,说道:“字迹,籍贯,出身年月,祖父母三代都能核对上,应该就是他无误了。”
“陛下求贤若渴,开科取士,是为国朝选才。”冯可叹息道,“陛下的胸襟如江河湖海之宽广,又岂能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举人呢。”
“你们阻他一次,恐误他一生啊。”冯可看着两名下属官员又道,“给他吧,若真出了事,由我一力承担。”
“喏。”有了礼部司郎中冯可的担保,二人便也不再有顾虑,将号牌给了她。
“多谢冯郎中。”那考生拿了号牌,连连拜谢道,“学生一定不忘今日之恩。”
冯可看着她,又看向这座熟悉的贡院,恍若隔世,当年中书侍郎的恩情,仿佛就在眼前,而他所为,不过是想起了她当年的话,“或许你应该谢右相,若不是他,便无今日我,也无来日之你啊。”
作为天复初年的进士,因朝局动荡,冯可的仕途十分坎坷,他以二甲第九名的成绩,赐进士出身,后经吏部铨选出任地方县令,又调任州府通判,因政绩出色被调回京城,受到张景初的赏识,从而进入礼部,任职郎中。
在整个礼部对朝廷的党争持中立态度时,冯可是唯一一个坚定支持张景初的人,他将张景初视为恩师,但从未私下拜访与建交,只是尽责于本职,始终记着当初那翻话。
“右相。”那一众赴考的举子纷纷议论,“听说若非右相,我等庶人连入考的资格都没有。”
今朝科举改制,是中书令张景初向皇帝奏言,放宽了对应举人的要求,无论士庶,即使是目不识丁者,皆可应考,而后皇帝在这之上,增加了女试。
这些议论,传进了苏惠的耳中,往年那些邸报中,中书令张景初的名字最是常见。
苏惠只知道,此人常伴君王左右,且此人自唐末起,已历任四代帝王,每一任都极为看重于她,朝野称颂,百姓爱戴,于关中的声望,甚至盖过了皇帝。
可皇帝在进入关中后,不但没有处决她,反而继续重用,仍然让她做了中书令。
皇帝的气量与胸襟,也由此可见,这对君臣的默契,也让一些看懂了时局与朝政的人为之惊叹。
帝主杀伐,征战四方,平定内外之乱,而宰相辅政,肃清吏治,推行利国利民的改革。
有这样的君主在背后支持,再难行的政令,也终能推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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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南院·贡院——
贡院仅剩的一处考官院落,二十几个考官只能挤在一个院子中。
随着开考的时辰逼近,负责贡举的礼部官吏们将水漏与计时的篆香,一份抬至考舍,一份留在考官院中。
入内内侍省都都知谢鹿宁,押着皇帝亲自所出考题,由控鹤司护送来到贡院。
考题已上锁,封于铁盒内,唯有知贡举手中的钥匙方可打开。
“谢都都知。”众人行礼。
谢鹿宁穿着紫色的公服踏入院中,她看着张景初,客气的叉手道:“右相。”
“辛苦都都知亲自送题。”张景初道。
“不辛苦,都是为陛下办事。”谢鹿宁道,随后她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一件白如雪的狐裘,“陛下来之前,还特意叮嘱了小人。”
“贡院寒冷,右相腿疾未愈,当多多注意。”谢鹿宁将皇帝所赐狐裘奉上。
主考官与副考官,加上若干从考官,一共有二十余人,皇帝唯独赐了主考官张景初御寒的衣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