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有些事再多问也没有意义了。”岑衷道。
“可是...”刘昌还想据理力争。
“右相的想法,你我无从得知。”岑衷打断了他的话,“就连令狐公几番询问,也都始终不明白右相所为。”
“以右相之才,完全可以取代...”
“刘昌!”岑衷拍桌起身,整个长安都有皇帝的暗卫,也许就连三省六部,也都安插着皇帝的眼线,“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你下去吧。”岑衷呵斥道,“今日就当我没有听见,若再有下次,决不饶恕。”
刘昌咬牙,只得听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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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紫宸殿——
紫宸殿为皇帝日常起居的寝宫,称为内朝,也为天子便殿,群臣若能在紫宸殿朝见皇帝,便视为莫大的荣耀,也称为“入阁”
紫宸殿之东有浴堂殿、温室殿,紫宸殿之西则是延英殿与含象殿。
如今的大明宫,是战乱之后重新修缮的,李绾居住在延英殿,处理大小政务,中书令的宅邸被烧毁后,便让张景初搬到了含象殿与自己共同居住。
此事并未公开,但是随着张景初作为一个外朝臣子,却常出现在紫宸殿以北的内廷,且日常大小事务,都不再回本省,而是在紫宸殿处理,逐渐为内廷女官及宦官所知,这件事便也就此传开。
起初,群臣都震惊不已,而后右相与皇帝的关系,便也进一步得到了证实,那些猜测与质疑也就自然而然的瓦解。
“今年的本科名册。”张景初将榜单整理成册,并单独列出了一张一甲的名单,“两天后吏部与礼部会在曲江举行曲江宴,向全城百姓宣告喜事。”
李绾看着一甲的名册,“这个苏惠,怎么只有籍贯,而无祖母三代?”
“先前也与陛下说了一些她的事。”张景初道,“在孙昀的重新主持下,苏惠考取了沂州的解元,因而与王家退了亲。”
“苏惠的父亲一怒之下,与之断绝了父女关系。”张景初道,“这件事沂州还曾上报,臣勾了朱,沂州官府便为之办理了手续。”
“难道他们不知,以解元的名次是极有可能通过省试,进入朝廷为官的?”李绾难以理解,“有一个做官的女儿,难道不比是谁的妻子,与谁家的新妇要好?”
“在很多人眼里,女子一生下来,便是要嫁人的。”张景初为这世道感到悲哀,“无论她取得了何等的成就,无论她有多少才华,有多优秀,在他们眼里,都不如一桩好的婚事。”
“这只不过是嫉妒之心罢了。”李绾说道。
“只要男婚女嫁的制度一直存续,有些东西就很难改变。”张景初看着李绾道,“在世人眼里,所有人都要成家,女子也终将嫁入他家,不会留在家中,那么她的能力于本家而言,便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倘若我们可以改变嫁娶的模式,或许便会不一样。”张景初又道。
“怎么改变?”李绾越听越有兴趣。
“以往是以父为主,而所有女性,一旦成年便要遭受家族的驱逐,将本家的女儿送往他家,为其繁衍,而将他家之女娶进家中,为本家繁衍。”张景初通过制度结构,将其剖析,“此制延续千年,从未间断,整个天下皆以为常,莫不遵循。”
“女子想要生存,便也只能拥护,以男为首为尊为主,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而使祖母,母亲,女儿三代,本是最紧密的关系,却生生掰开,不复相见。”
“使整个家族的女子,不同姓,不同族,非亲,非故。”
“无情分可言,便只剩利益之争,于是女子之间内斗不休。”
“如此制度,女子想要团结,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明知却不得不为,因为国与家,都会驱使着你进入,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听着张景初的分析,李绾也深有触动,“在你离开的十年里,他们不断的替我物色驸马人选。”
“只是出于政治需要,与我的抵抗,所以才一再的拖延。”这些,作为前朝公主的李绾,是最能够感同身受的。
那种被剥离的痛苦,她至今还记得,也造就了她骨子里的反抗意志。
“重新修订律法,等到合适之机,废除这种女嫁男娶的模式。”张景初道,女科的开设,其成功让张景初看到了变法的可能性,“首先要做的,便是从思想上,慢慢扭转过来。”
“天下的主体,不能再以男子,而女子从来也不是谁的附属。”
“要连结与我们并肩的女性,以及愿意支持的男性,同时想办法唤醒那些旧俗秩序下被迫害而扭曲了思想的女性,要拉拢她们,而不能将刀挥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