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持中守正,秉公执法,恐怕这天下没有几人能比得过中书令的。”李绾笑着说道。
“持中守正。”张景初缓缓摇头,“臣心中的中正,却不是世人眼里的中正。”
“我知道,你说过的,矫枉必先过正。”李绾道,“当天下的不公,倾斜得厉害时,便要以雷霆手段先将其扳回,而后再施行所谓的公正。”
“否则不可称为公正。”李绾又道,“是这个意思吧?”
张景初点头,“是。”
“为女试单设一科,使朝堂上参与军国大政决策的女子多于男子,今后之策,方可进行下去。”张景初又道。
“愿为天下女子谋福之人,唯有女子,朕明白的。”李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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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八年十二月,因绘革社一案,京兆尹杜尚裕及京兆府从属四人与万年令魏良,坐罪入狱。
是月,以谋逆罪查抄杜宅,罢京兆尹,同月,李绾敕翰林学士院降下内制,以枢密承旨薛秋然判京兆府,权知京兆府事。
第431章 千秋岁(五十六)
千秋岁(五十六):正旦大朝
——长安城·左仆射令狐高宅——
“先是令狐公所在的尚书省,后又为牵制外朝而设翰林学士院,以内制任命宰执公卿,夺了东府的任免之权,如今又是京兆府。”
“朝中谁人不知,令狐家与杜家乃是姻亲,京兆尹杜尚裕更是令狐公的妹夫,陛下就这样查抄了杜家,连过问东府一声都不曾,显然是没有将令狐公放在眼里。”
几个心腹官吏穿着便服围坐在令狐高的书斋内痛斥道。
说话的人是刑部尚书郑承佑,杜尚裕一案,便是由三法司共同会审。
同坐在他身侧的人还有工部侍郎苏延祥,刑部侍郎王彬,刑部司郎中袁闵,屯田司郎中韦有光,五人围炉而坐。
令狐高则侧躺在靠窗的一张小榻上,年关将至,京兆府却生了这般大的一桩事,连带着府尹与下属官吏十几人都被抄了家。
而杜尚裕的发妻是令狐氏,为令狐高的同胞妹妹,因夫罪而入了教坊。
杜尚裕并无功名在身,却能做到京兆尹之职,自然与令狐高脱不了干系。
如今杜尚裕死了,令狐高不光又折一臂,还要上表请罪。
“再这样下去,我等该如何是好。”几人同时看向令狐高,担忧这火随时会漫延到自己身上。
令狐高躺在榻上,侧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勾结边将,行刺天子,这可是十恶不赦之罪,要诛九族的。”
“但现在天子只处置了杜尚裕。”令狐高忽然坐了起来,眯着眼睛在思索什么,“这可不像是她往日行事的风格。”
“九族...”众人大惊失色。
“杜氏乃是自前朝起,便就是关中的高门望族。”刑部侍郎王彬说道,“若天子真的敢这般做,这长安城只怕是要大乱。”
便就是今夜,坐在这书房里的几人,皆是世家大族出身。
“还算沉得住气。”令狐高起身说道,“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只是处置了这些人而已。”
“这些人...”几人对视一眼,毕竟杜尚裕与令狐高是姻亲,且担着京兆尹的重任,比起岑衷对令狐高而言,要重要得多。
可看着令狐高的反应与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愤怒,甚至连一丝哀伤都没有。
“失了一个京兆尹,令狐公不恼吗?”几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岑尚书与杜使君都是朝中重臣,是令狐公的左膀右臂,而今天子将其诛杀,怕是在针对令狐公。”众人都为之担忧。
但他们的担忧,都是在为自己做打算,他们倚靠着令狐高的提携才坐到今天的位置,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令狐高与张景初因为政见不合而分化之后,这些人为了维护家族的利益而选择了令狐高。
但眼下的形势就是,张景初有着皇帝的支持,逐渐得势,而令狐高却因为反对新政而得罪了皇帝,其羽翼不断被减除。
身为士族之首,他却做不了任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拔除自己的势力。
“杜尚裕是吾的妹夫,绘革社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令狐高道,“天子本可顺着此案,问责于吾。”
“可是最终也只是处置了杜氏一家。”令狐高看着几人,“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