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说。”张景初拿起茶杯仔细的听着。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这本就是一句极荒唐的话。”鱼羡安遂又道,“前者是将精神付与他人,而后者则以自己为精神中心,偏偏要分个女男,而天下人却都默认士为男,因此这两句话,怎么可以放在一起用呢。”
“这就好比,一个是空心,一个为实心。”
“看似只是一句话,可这句话的背后却是当下社会最大的不公,将空而无用的东西赋予女子,而将真正有用的给了男子。”
“故而小人以为,为悦己者容,为知己者死,不必加前缀来区分女子与男子,又以女子可为士,或曰:士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是以女子可阳刚,健硕为美,而非男子专属,而男子亦可柔善、贤良、淑德为赞。”
“先从州府学院,由国子监为学生编纂的书籍开始,用文来教化百姓,使之开朗顿悟。”
“这样一来,武校招生,便能顺利了。”
“以往行革命,皆是因君王无道,欺压黎庶,民生苦难,故顺天应人,而革命成,可却从未有人觉察过女子之苦难,真的是他们没有觉察吗,还是说视而不见,只因那苦难,本就是他们造成的,没有权力,没有力量,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又何况上台翻桌。”
“而今陛下当朝,委以右相重任,解救万千女子于水火。”
“下官私以为,变法,首先要变的,当是一个礼字。”
鱼羡安所言,与张景初所献李绾之策不谋而合。
想改变这些规则,最重要的一点,是改变世人的观念与想法,即思想。
这是最初制定规则之人,所用手段,以教化愚昧百姓,所以制度才能行千年之久。
“人生来便是一张白纸。”张景初道,“最后能变成什么样,就看执政的那把刀想雕刻成什么样,现在,我们握住了那把刀。”
“右相原来在这儿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厅堂。
“谢都都知。”鱼羡安向来人叉手行礼道。
“可让下官一番好找。”谢鹿宁踏入屋内,而后向张景初叉手提醒道:“陛下在浴堂殿等候右相。”
第433章 千秋岁(五十八)
千秋岁(五十八):信任。
——紫宸殿·浴堂殿——
“陛下可是念叨了好些会儿呢。”谢鹿宁穿过殿廊,与身后相随的紫袍说道,“今日正旦大朝,那些个使臣争先恐后的要见右相,我们便也不好中途打断。”
“陛下催促了三次,小人这才到中书省寻了右相回来。”谢鹿宁一边走一边说道。
张景初看着廊外的天色,已是夜深,文公武卿们早已出宫回家,宫门也即将下钥,而今夜鱼羡安值守中书省,至于她自家,因与李绾同住紫宸殿,便也不必去赶那宵禁,“是我误了时辰,不知陛下在等,应早些回去的。”
随着年岁渐长,加上国家一统,不必再四处征伐,李绾寻张景初的次数便也越来越频繁。
“右相如今主持新政,公务繁琐,陛下心中也知道,”谢鹿宁又道,“然这一路走来,甚为艰苦,陛下身侧连个知心体己之人都没有。”
“倒是右相身边...”谢鹿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右相当知。”
“陛下却是离不开右相的。”谢鹿宁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听着谢鹿宁的话,走到浴堂殿的正门前。
两名值守与侍奉的宫人见到张景初已是习以为常,二人叉手行礼,“张相公。”
随后便将大门打开,张景初入内后,谢鹿宁便将两人遣退,亲自值守于殿外。
张景初踏入主殿,内殿飘出几缕雾气,顺着雾气,她撑着手杖推开殿门,缓缓踏入。
尽管动作轻柔,但那手杖的声音,还是被李绾听了去。
“看来今夜,中书令是被什么花儿草儿绊住了脚,都不愿回来安寝了。”李绾躺在池中,双眼是闭着的。
张景初走到她的身后,将手杖放置一边,尤为自然的搭上了李绾的肩膀,而后轻轻按揉,“是臣忘了时辰,晚归了,请陛下责罚。”
“我哪里敢责罚中书令呀。”李绾便道,“大昭国政皆假手于中书令,外面那些个臣子,天下那些个百姓,可都指望着中书令呢。”
“陛下所言,微臣惶恐。”张景初在李绾耳畔道,“臣是陛下之臣,天下百姓是陛下的子民。”
“都聊些什么呢,这么尽兴?”李绾睁眼问道,催了三次,张景初回中书省的事,她自然也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