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间上房。”小厮回道,“明儿就是乞巧节了,洛阳城里有官府主持的灯会,所以这几日人不少。”
“您去别家呀,不一定还有房间。”小厮赶忙又道。
李绾看了一眼顾君含,顾君含点了点头,二人便下车入了店。
至柜台前时,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画着不浓不淡的妆容,“需要户籍文书登记。”
查看完户籍,进行了详细的登记之后,便是收取押金与房费。
上房所需押金不少,顾君含便从袖口内拿出了几张交子,掌柜接过后,在灯烛下检验了一番。
从官府抄纸场统一用楮纸所造的官交子,上面印有复杂的图案、密码、花押以及朱墨套印,寻常人难以造假。
查验无误后,掌柜将钥匙给了顾君含,“三楼左手边,天字号房。”
“多谢。”
李绾于是便与顾君含上了楼,只见楼内宾客满座,还有不少是外地专呈赶来看灯会的。
“明日乞巧,赶上时候了。”入房后,李绾放下手中的横刀,伸了伸懒腰。
咚咚!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什么人?”李绾向外望去。
“宜城楼供应客官沐浴的热水来了。”门外的声音有些粗犷,但能听出来是女子,“俺是负责送水的。”
李绾于是将门打开,只见一个面容黝黑,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一脸憨厚的站在门口。
“我帮你。”李绾本想搭把手。
“不用。”那女子却挥手拒绝,紧接着便独自一人提起两大桶热水,而后又提来了两桶冷水交替。
“客人看看水温还合适不?”女子瞧着浴桶里的水差不多了,于是问道。
李绾试了试水温,点头道:“可以了。”
女子于是拿起挂在肩上的白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俺走了。”
女子走后,李绾特意往屋外看了一眼,发现宜城楼内送热水的,几乎都是女子。
只有在外门的时候,才能看见几个引客的男小厮。
“你们这儿,给男客送水,也是女子吗?”李绾于是多问了一句。
那女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是啊。”
“这家酒楼规模不算小,住店之人身份庞杂…”李绾遂说道。
“娘子是想问,男客欺人之事吧。”女子似乎知道李绾想问什么,“这样的事确实会有,还不少呢,尤其是早些年的时候,如果遇到达官贵人还没处讲理。”
“发生这样的事,一开始大家还是害怕的,可你不能因为害怕就逃避与退缩,因为害怕,就将你本可以做的活儿都让出去,这样不仅改变不了什么,还会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越来越害怕。”
“所以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我们就用手里的拳头,狠狠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女人不是他们可以欺负的,如今洛阳换了一位留守,我们的处境就好多了,他们不敢胡来,而且还有官家与朝廷里那帮相公为我们撑腰。”
“任谁也不敢轻视女子。”女子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是前数十年中女子们所不曾拥有的舒缓,压抑千年之久的奴性正在被一点一点驱散与瓦解。
“累了一天了。”李绾关上门回到屋内,看着正在铺床的顾君含,“早些歇息。”
“好。”将床铺好后,顾君含拉着李绾走到屏风内,将脱下的衣物挂在屏风上。
水温刚刚合适,李绾搬来一张凳子,先行进入水中,“来。”而后将顾君含小心翼翼的扶了进来。
“今日看到洛阳城内的景象,还有这送水的娘子,这才感觉到你我努力的意义。”李绾说道。
顾君含坐在她身后,替她揉捏着因为赶了一天车而酸涩的肩膀。
“不知道明日的灯会,会如何。”李绾回过头看着顾君含。
“洛水横贯整座洛阳城,想来灯会集中于洛水两岸吧。”顾君含回道,“明夜可以去天津桥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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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三十年,七月初七,乞巧节,洛阳灯会。
七夕当夜,洛阳城内挂满了灯烛,洛水两岸更是挤满了放河灯的游人。
天津桥也被观赏灯会的游人所堵塞,以致于车马无法通行。
无数承载着愿望的河灯被送入洛水,形成了一条极长的龙灯,向下游漂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