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有些疼,他輕吐的氣撫過臉,那淡的酒氣讓我不由地愣了下。
玄燁竟然喝了酒?
除了特殊的喜慶節日,他幾乎不去碰那東西,以前他曾說喝酒會誤事,為了每日清醒地處理政事,他可以說是滴酒不沾。而此時的他,顯然已是微醉,一雙眼此時平靜下來後讓人明顯地看到了其中朦著的一層霧氣,有些妖邪的感覺。
我往後退了退,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後,低眉道:「以一紙詩文定個謀反的罪名,皇上不認為太草率了嗎?文章表現的內容本就是人心所指,用武力根本無法鎮壓的。真正想造反的人難道會笨到寫篇論文來四處大張旗鼓地宣揚不成?他們是傻子還是嫌造反時朝廷沒有防備而太好對付了?且不說這個,只說如果聞者本無謀逆之心,那麼即使有心之人寫上幾篇文又有何妨?只要國內四境安寧國泰民安,是哪姓的皇帝百姓根本不會在意。那麼既然是寫者有意聽者無心,說到底絲毫傷不到皇家威儀。反之,如果大肆追查這類事,陰險小人可以下手之處多不勝舉,要知道,真正的好官往往不能通過奏章讓自己的心聲入皇上你的眼,只因他們永遠不會懂得送禮奉承。」
我靜靜地講,玄燁也在靜靜地聽。話完後久久無人再出言。
他定定地看著我,忽然一伸手,卻是將我手上將玉簫給握在了手裡。
面無表情地看著上面的「柳」字,他道:「若沒有他,你只是聽聞朕興了文字獄,還會這樣冒死直言嗎?」
聞言微愣,我絲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道:「不會。」
我自是沒偉大到胸懷天下的地步。
若沒有柳品笙,我永遠只會將那些事當作歷史書頁上毫無溫度的幾句記錄,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皇上,還我吧。」我伸手去取簫,玄燁手一抬就讓我撲了個空。
舉目看他,入眼的依舊是那沒有破綻的神色,只有那隻手將簫緊握,仿佛想將它同方才的杯子一樣捏作粉碎,剛有些癒合的傷口因用力又開始流血,粘在玉簫上,有些觸目驚心。
不知哪來的怒氣,我的聲音陡然高起:「乾脆砸了吧。皇上,人都被你給殺了,又何況這區區一支玉簫!」
玄燁的手顫了下,似是下意識地鬆開,我眼見他手中的東西墜地,發出「叮——」的一聲響,填滿了整個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