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方才我的低嘆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以現在的情形來看,他似乎還未從方才獨自靜默的氛圍中收回思緒。我這樣覺得。因為此時他的臉上沒有笑,消瘦而修長的身形,倚著樹坐在草茵上,白衣如雪,可映得那張臉蒼白一片,沒有血色的。一種恍如夢境的寂寞散在他身邊,而那神色,一如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宜貴人?」常寧低喚了聲,轉瞬已是平日裡一臉溫和的笑,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我忽然間有些失神,仿佛是自己打破了一個唯美的夢境,但剛才所見的一切已然深深刻入了記憶。勾了勾嘴角,我亦揚起了一個笑意:」不知王爺會在這裡,倒是宛文打擾了。」
常寧好脾氣地笑笑,似是不甚在意,只是回過了頭,依舊以安靜的姿勢仰望著夜空。
經他這麼一引,我的視線也不由地向上移去。
滿目的星輝,不甘寂寞地閃著光,迷迷朦朦中,籠下了大地。這是入夜的深沉。
常寧的側影隱約只留下白光,睫上泛著水氣,長長的,偶地一觸,就如飛蛾撲火閃的薄翅,把風的弦撥動了下,四面微涼。
他一直沒有說話,我也傻站在那一會看星星,一會看他。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出聲而準備告辭的時候,低和婉轉的聲音就浮了起來:「今日是她的忌日。」
常寧的神色是這樣平和,只是聲音里盪著一絲的顫音,和平日一樣笑時似有些酸楚。
「她?」我被莫名的話語弄得一愣,下意識問道。
常寧口中的「她」是誰?忌日,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說,她死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永遠地看著我。」常寧移來視線,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那時我只有八歲,但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個謊話。可是現在,我又突然有些相信了。」
我不覺啞然。這連小孩子都騙不了的話,這位精明的王爺竟也會相信?
常寧淺淺笑開,眼中似有幾分的微亮:「方才那一曲,不知宜貴人抬眼看這夜空時,看到了些什麼?」
我的心下一顫,眼瞳不由微微放大,出言時已一片乾澀:「那時,宛文所見的,是一個故人。」
唇角乾澀,有些無奈。
的確啊,柳品笙又何嘗不是給了我這樣一個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