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視線不動聲色地移了移,見嬰雲被發線凌亂地覆著的臉上漸漸有了詭異的笑意,心下不由冷笑。
「這是……」李源將布包中的東西拿出,臉色陡然間變了數變,轉身將那東西狠狠地砸到了嬰雲身上,怒斥道,「竟然私藏這種東西,簡直大逆不道!」旁邊是侍衛看到這東西亦在瞬間都倒吸了口冷氣。嬰雲笑著看去,見上面寫著的字時,陡然間失去了臉上蒼白的弧度。再次抬頭,已是雙目怒瞪地看我,似欲噴火。
我低低然笑開,眼中一片清明而又痛心。
被甩在地上的個手制娃娃,衣著打扮皆是宮中嬪妃的樣子,只是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滿了針,有幾分猙獰而觸目驚心。但最重要的在於那條白布上清晰的幾個黑字,我的名字——宛文。
「怎麼會這樣!」我故作驚訝地呼道,「李大人,你怎知我宮裡有人要害我?」
「這個對貴人不便相告,但請貴人放心,剩下的事卑職自知該怎麼去做。」李源神色不明,手一揮,所有的人都隨他離開了。而嬰雲一直死死地盯著我,似要將我生吞活剝般,一直這樣盯著,直到,被拖出我的視線……
臉上的神色漸漸收起,最終,平淡而無波。
許久無言,直到聽到身後的步聲我才回神,只見明如向我點了下頭,道:「那東西已經燒了。」
我下意識想扯起嘴角笑了笑,忽地又覺得這樣沉。
自從那天看到御花園嬰雲那種演戲般的失態後,我們就已經覺察到了當中的蹊蹺,卻也萬萬想不到,嬰雲藏在房中準備栽贓於我的竟會是這樣一件東西。人偶身上的布條上原本寫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皇后的。
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我自是不放在心上,但卻是宮中的禁忌,是足以讓人丟失性命的大罪,再加上皇后落水,萬一她真的因此而早產送命,那麼這一罪則定會讓人萬劫不復。
本來明如是想將這人偶毀掉的,但若嬰雲一口咬定我又可能被懷疑成做賊心虛而毀屍滅跡了,倒不如直接讓人看到她對我的「怨恨」來得好。這樣一來是我命她故意將皇后撞入水中的假設也就不可能成立了。
猶記自己用左手寫上「宛文」二字時明如古怪的神色,這種事對她們這種道德觀念的人來說於自己咒自己無異,但我和她們不同,根本不把這種事當回事。可也正因為與她們不同,這種背叛更讓我感到——心寒。
但是,原本精心布置的局讓我這樣一攪全都亂了套。那個幕後之人聽到消息後必是氣地跳腳了吧?微微一笑,我臉上的弧度顯得有些冰涼。
皇后因難產而崩於坤寧宮的消息是在當夜傳來的,宮裡頓時哭聲四起一片淒楚。
聽到消息時我只覺得心跳仿佛突然間停頓了下,再次開始跳動時已緩慢而遲鈍。雖然早已知這事必然會發生,但當一切應驗的時候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我並不感到多少悲傷,因為和皇后的接觸並不多,既然沒什麼情感,也不屑和那些虛偽的女人來演一場「姐妹情深」的哭戲了。但突然間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歷史中顯得這麼的渺小,心弦一動,竟也落下了幾多淚。
第二日起整個宮裡都開始服喪,白衣白衫,膳食也悉數換成了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