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過視線,恰見他手上的竹簫入眼,不由一愣。無怪方才一直感到不對勁,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昔日見慣了柳品笙手持玉簫的身影,現下卻換成了一支普通至極的竹簫。而他家傳之物,應該還在澹煙宮中吧……
「讓我回去一次。」抬頭,我如是道,「只要讓我回去一次,將該取的東西取回,便,永不後悔。」
清晰的聲色,在風的呼嘯中也沒有多少的消散。
自己只怕沒有徹底的覺悟,所以才想借這樣爛的藉口,這個,連我自己都騙不了的藉口。
替他取回玉簫嗎?我,不過是想去看看那人才是。
最後一眼,而後,會丟棄一切,包括此生唯一的一段愛情。
至少有一點是明晰的,我已經累了,我的自私讓我不願再在那旋渦中糾纏,也,不容那人復了順治的後塵。
柳品笙凝眸,卻沒有揭穿我的假面。
「好。」他的聲音終於起在四周,平添了蕭瑟,清遠而悠長,「如果到了那時你仍想離開的話。」
如果到了那時我仍想離開的話……
他那份孤冷的寂寞啊……我的心陡地一觸下有抑然的低痛。指尖不由地一顫,似想留住什麼,終,只是沉默地轉身離開。
此生我僅有的幾個心繫的人,對他,我依舊是那種道不明晰的情緒。想解開他憂傷的鎖,卻發現,竟然是自己使之愈懸愈多。
讓我認為他已死,是因為怕給不了我幸福;放棄了滿門的血仇,不計那人親手刺入他體內的一劍,是因為不願觸及我的恨意。
而現下,要離要回,所有的選擇他又默然地都交到了我的手中。
私入宮,即便他有方法,也是幾多危險的舉動。一旦沒發現,我或許還有脫身之法,可若是以他的身份……遠處的簫聲又起,淡然的,卻含不盡的情緒。
我欠了很多人,也許,欠他最多。柳品笙,若我的心不會因他而痛,那麼我們之間可是會輕鬆幾多?又或者,這,本就是一個劫,無從阻斷。
早早歇下,一夜間的夢中滿是曲聲嗚然。
過去的種種如影片剪輯,一幕幕清晰地過了腦海,一晌難眠。待次日醒來時,乍睜眼所見的便是刺目的陽光。
柳品笙帶了我出去,馬車一路顛簸,到了一處林子後停下,車夫收了賞錢也被打發了回去。
抬頭,遠遠的便隱約可見那紅牆的宮城,透盡莊嚴。
「把這個換上。」柳品笙給了我一個包裹便離了一段距離,立在那替我把風。
略好奇地打開,才發現竟是一套宮中太監的衣服。一時想到了小燕子偷扮太監的那副模樣,我不由莞爾。看來這古時同現代比也不見得有多少落後,至少這混入宮的伎倆倒是千古未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