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扶夏不可能開這個先例,遂沒有絲毫讓步,反而問道:「既然都已經累成這樣了,為什麼還要折騰自己開車過來?進來這5分鐘又有什麼意義?」
「你說為什麼?」季晏承聲音忽然提高了一截,餘音迴蕩在空曠的樓道里特別響亮。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閉著眼咬咬牙,又睜眼,眸中多了幾分萎靡:「扶夏,你的心真就這麼狠是吧?」
不知他究竟指的是什麼,但扶夏認同他的說法。
畢竟不對他心狠,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兩人拉拉扯扯大半年,這也是扶夏第一次願意浪費時間、心平氣和站在這兒跟他講道理——是看在人剛死了爹還在孝期的份上。
「放著好好的司機不用,明知道我不可能讓你進門,你還非要在疲勞駕駛的情況下開車過來,這實在不像一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會做出來的事。」
「季晏承。」扶夏單手把著門提醒他:「你父親離世還不到百天呢。」
「如果我是你,我會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安撫家人和處理後事上面,而不是撂下那麼多事不管,跑到北城來吃這種原本可以不用面對的閉門羹。」
季晏承站在走廊里啞口無言,因為扶夏說的是對的。
對比於扶夏的理智,現在反倒是自己幼稚得有些可笑,可事情最大的矛盾點就在於,他明知道自己可笑,卻偏偏還是忍不住想要一次一次湊上來,站在距離扶夏儘可能近的地方。
季晏承沒有告訴扶夏,自己這段日子真的是太累了。
雖然自很久以前就知曉了父親的身體狀況、心理對此有所準備,但是那一天如今真的來了,他卻是連悲傷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老太太情緒受了刺激,需要人24小時緊盯著狀況;大哥公務纏身,父親下葬完當天就坐飛機又回了京城,將所有後事料理的決斷全權託付給自己;遺產方面有一些未明確交待的,還需要跟律師坐下來一起商量。
一夕之間,公司的事、家裡的事,凌亂繁雜纏繞在一起,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現在所有人都靠著他,都用那種「天塌了該怎麼辦?」的神情眼巴巴望著他。
包括宋怡在內,根本沒有人想過,超負荷運轉的他,累的時候或許也想找人靠一靠,短暫休息一下。
季晏承很少承認自己有脆弱的時候,但現在卻像快要在水裡溺閉的瀕死之人一樣,真的很需要扶夏伸出手拉他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