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細窄的船壁上輾轉騰挪,腳下的艙板在暴雨中本就極其濕滑,林暮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人身上,沒料到這一下猝不及防的搖晃,讓他腳下一滑,直接從兩層高的駕駛艙外摔了下去!
林暮山摔在了甲板上。但他在掉落過程中有意調整了姿態,所以還好沒什麼大礙。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又甩了甩頭,那陣眩暈很快就消散了。可還沒等他站起身,就感覺到一陣巨大的力量朝自己猛撲了過來。
那人竟然跟著從二層的駕駛艙跳了下來!
那人借著從高處跳落的巨大重力,死死壓在林暮山身上。
下一秒,手裡的槍就重新抵住了林暮山的眉心。
風依然在怒吼,雨點在甲板上砸出一朵朵蒼白的水花,江上的浪一陣比一陣猛烈。在這暴烈的風雨聲中,船體外側好像傳來了某種暗啞的金屬撞擊的聲音。
可是林暮山卻又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他看到那人扣住扳機的手指動了動。那一瞬間,他只覺得世界一片寂靜。
他閉上了眼。在黑暗中,他看到一雙含笑的眼睛,清清亮亮,帶著初夏的陽光和微風,向自己走來。
預料中的槍聲響了。
但預料中的衝擊力並沒有出現。
隨著一聲沉悶的槍響,林暮山只感覺有什麼重物癱軟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點茫然地睜開眼,可是,卻看到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幽黑的眸子裡,寫滿了焦急、緊張、擔憂……
林暮山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鍾潭推開壓在林暮山身上的人,輕輕晃著他:「暮山、暮山!你有沒有事?」
林暮山目光渙散地看著眼前的人,不知怎麼,他只覺意識一陣眩暈,恍然間,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天台。
那一天,也是同樣讓人窒息的暴雨,同樣被暴雨連成一片的黑壓壓的天幕,還有同樣穿過沉沉雨霧,走向自己的那個人……
林暮山恍惚道:「你……你怎麼來了……」
鍾潭摸著他的臉:「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
「……鍾潭?」
鍾潭指尖滾燙的溫度讓林暮山瞬間回過神來。
他猛地坐起身,渙散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盯著眼前的人,沉聲道:「鍾潭,你聽我說!沈培君在船上放了定時炸彈,目測有100公斤,現在還剩10分鐘不到了。無論是倒計時結束還是以這樣的速度衝上對岸,炸彈都會引爆。現在你要做的事情,第一,通知指揮中心,要求儘可能清空附近江面,同時要求所有人不要靠近這艘船!第二……你趕緊離開。」
鍾潭死死盯著他,濃黑的眼眸里涌動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情緒,他用一種林暮山從未聽過的冰冷且決絕的語調說:「第一件事我現在就去做,第二件事不可能。不要浪費時間了,告訴我,你要做什麼,讓我幫你。不准拒絕我。否則,我不會配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