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門口那間粥店吧,大半夜的也吃不下油大的東西。”
倆人邊說邊往急診大廳外面走,自動門一開,冷風呼一下刮透了何權的白大褂。鄭志卿見他縮起肩膀,忙將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
“你不冷?”過膝的長風衣到何權身上快搭腳面了。
“我感冒無所謂,但是你不能倒下。”鄭志卿其實還好,純羊毛的西裝外套能擋風,裡面羊絨背心護住前胸後背也就不覺得有多冷,“我其實一直想提來著,產三區現在就只有你、喬巧和景瀟三位主任級的醫生,住院醫師也只有三個。你看,方大夫歇產假,你們幾個都要累死了,得趕緊加人。”
“我不知道累?”何權無奈至極,“願意乾產科的本來就少,願意干男產科的更少,我到處挖人,弄得人家院長都跟防賊似的防著我。嘿,還別說其他院長了,一區二區的潘主任和高主任一看我進她們的病區,就恨不得給病區醫生腦門上貼一‘私人物品,何權勿近’的字條。”
鄭志卿被逗笑了,伸手為何權推開餐廳大門。
點了些清粥小菜,鄭志卿敲開個鹹鴨蛋剝好,放進小碟里推到何權手邊。何權抬頭看了他一眼,扁扁嘴用瓷勺挖下塊鴨蛋泡進粥里。
以前不覺得鄭志卿家裡特有錢,也是因為何權在對方身上看不到被嬌生慣養的跡象。在他的印象里,有錢人家的孩子基本上自理能力為零,就比如他爸。聽父親說,在他出生之前,他爸什麼都往洗衣機里扔,電熱水壺都能用短路。有一次好不容易說想學著做個飯吧,還差點把廚房點了。只要父親去外地演出,他們爺倆在家保准頓頓外賣。
後來雙親都不在了,何權被齊家信帶回家裡才知道為什麼會養出他爸那樣的孩子。家裡三個保姆,除了洗澡刷牙吃飯上廁所是自己的事,其他全有人代勞。齊家信只要他念書,別的什麼也不許干。何權從十二歲開始就不去學校了,只是掛了個學籍,每天在家由家庭教師授課。
白天老師教文化課,晚上外公還得盯著他背中醫藥古籍,課外活動就是去家裡開的中醫館跟老師傅學針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過生日和春節能歇口氣。要不他幹嘛後來一年要過兩回生日,就是因為齊家信不許他吃蛋糕,過生日只有壽麵。
他沒有同齡的朋友,除了喬巧偶爾跟爺爺奶奶來做客還順便能跟他說幾句話。他被禁止使用手機,用電腦也被家庭教師盯著,在齊家信身邊他相當於坐了六年牢。他很清楚這是他爸的死給外公刺激到了,恨不得不錯眼珠地看著他才好,生怕一個不留神家裡又出個逆子,將來再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他畢竟是個人,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權利。
何權最終還是忤逆了齊家信的意願,填報志願時偷偷報了西醫臨床,而不是按他外公希望的那樣,去中醫藥大學的管理學院學企業管理。齊家信氣得犯了高血壓,讓他要麼有本事靠自己把臨床讀下來,要麼就調劑到學校的管理專業。
把外婆背著外公塞進包里的銀行卡留在書桌上,何權獨自一人去學校報導。這麼多年,除了外婆去世,他再沒回過那個家。
第2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