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權完全不了解自閉症患者的邏輯,也沒人了解。但他能確定,尹曉軍的認知能力遠在他人對其的評估之上。
“姜波是誰?”他問尹母。
“曉軍超市的同事,也是個自閉症患者,比曉軍的狀態好一些,能做收銀員。”尹母扶著桌子坐下,抬手敲著胸口,“那個死小子,他天天在車站等曉軍,果然是沒安好心!”
何權有點想樂,這明明是談戀愛嘛,而且恐怕是世界上最純真無邪的戀情。兩個完全不受外界因素干擾的人,兩個絕對乾淨純粹的靈魂,通過一種他人無法獲知的方式建立了溝通的橋樑。
“別生氣,既然知道是誰幹的,趕緊去要撫養費。”何權給尹母倒了杯水,“問您個問題,超市幹嘛要雇那麼多自閉症患者?”
接過紙杯,尹母長嘆一口氣道:“他們有殘疾人證,企業僱傭殘疾人占員工總人數一定比例可以減稅。而且他們工資低,幹活從不抱怨,又幾乎不會犯錯,比正常人好用。要不是為了讓曉軍多接觸社會,我才不讓他去上班。你看,現在弄成這樣,他們還得要人照顧呢,等我們這些老的沒了,孩子將來誰管?”
“您還不到五十吧?放心,能看見孫子成年。自閉症又不遺傳,這將來曉軍他們老了也有人照顧,您不是更放心?”何權擦去尹曉軍腹部的耦合劑,把人扶起來,看著他認認真真地從下往上逐一扣上襯衫扣子,“他不是自理能力挺強麼,說不定將來自己都能帶孩子。”
“您可不知道,為了把他教成現在這樣,我跟他爸花費了多少時間和心血。”尹母擺擺手,“嗨,不提了。大夫,您給開個證明,我得好好找姜波他爸說道說道,怎麼教這麼個小兔崽子出來!”
“平心靜氣地談啊,都是親家了。”何權列印出診斷證明,簽上字遞給對方,“曉軍情況特殊,確定要這孩子的話,就在我這產檢,掛號費全免。來了直接到分診台讓護士叫我就行,我一三五上午都在這。其他時間有緊急情況,到急診找護士呼我,我姓何,何權。”
尹母感激地握住何權的手說:“何大夫,您真是好人。”
“別客氣,您養大這麼個孩子也不容易。”
何權將母子二人送出診療室,招呼小娟給他們建檔留病歷。小娟弄好之後告訴他之前沒來的那個終於聯繫上了,說是公司有事請不下假來,手機扔辦公桌上才一直沒接電話。
鬆了口氣,何權一看表都快一點了,這才覺得餓。
“娟兒,吃飯了麼?一起?”
“吃了,剛鄭專務來叫您吃飯,看您還在診療室里就出去買了兩份,我沾您光了。”小娟從分診台底下拎出個保溫袋,沖他挑挑眉毛,“鰻魚肥牛飯,對面‘山崎家’的定食,九十八一份。何主任,我看鄭專務真挺不錯的,要不您就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