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權用腦門使勁頂了頂鄭志卿結實的腹肌,沒說話。這時醫生到走廊上找家屬,鄭志卿看到忙推推何權的肩膀讓他過去。
齊家信沒大礙,就是心動過速。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再刺激患者,鄭志卿見何權不搭腔,替他應了下來。離開之前何權被鄭志卿拖進病房,跟齊家信照了個面才走。
看著齊家信望向何權時眼裡流露出的乞求,鄭志卿略替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感到心酸。
上車後,鄭志卿問何權:“回家麼?還是去吃點東西?你剛都吐乾淨了。”
“去墓地。”何權側頭望向車窗外。
鄭志卿稍作反應,發動汽車。念書時他曾經陪何權去過幾次墓地,拜祭雙親。墓園在郊區,也不算太遠,開車大概四十分鐘左右的路程。以前他們去的時候還都沒有自己的車,先坐公交再坐郊縣大巴,得折騰兩個多小時。
每次去墓地的時候,何權一路上都很安靜,緊緊靠在他身邊,始終不放開他的手。將車開到寬敞路段上進入平穩行駛的狀態後,鄭志卿伸手握住何權的手,就像以前一樣。
冬天的墓園清冷蕭瑟,偶見掃墓的人抱著鮮花和貢品走過。鄭志卿在服務處那買了捧香水百合,以前何權來總會帶一支鬱金香,可今天一路都沒看到花店所以沒買。
這裡不是昂貴的墓園,也不收額外的服務費,工作人員只是掃掃落葉,對於墓碑並不怎麼上心管理。何權很久沒來了,特意在服務處要了水桶和毛巾,準備好好清理下雜草和塵土。
三十九排,二百七十七號墓穴,鄭志卿來過一次便記住了這兩個數字。
在墓碑前站定,何權輕輕抽了口氣——墓碑上不能說沒有一絲塵土吧,但也是輕薄的浮塵,周圍幾乎沒有雜草,看上去最近才被好好的打掃過。逝者遺照的下方,歪倒著一束枯萎了的鬱金香。
“齊老來過。”
鄭志卿說著,放下手裡的水桶,擰了把毛巾蹲下身擦去墓碑上的浮土,然後將髒水倒到後面的土地上,再把幹掉的鬱金香花束放進桶里,等下帶回管理處那再扔垃圾桶。
何權放下百合花束,抬手輕輕撫過雙親的遺照,眼睫微顫著濕潤起來。
“兒子不孝,一直沒來看你們,別怪我啊,太忙了。”他呼了口氣,將眼淚憋在眼眶裡,然後把鄭志卿拽起來,拉住對方的手緊緊攥住,“這人你們認識,鄭大白,我們倆又在一塊兒了,今天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別擔心,他不敢欺負我,我床頭櫃裡放著手術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