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出塊紗布擦掉鼻血,鄭志卿擺擺手,叮囑他們照顧好那女人,又返回到等待治療的傷者身邊。
他不會責怪那個絕望的女人,突降的災難使這裡絕大多數人都崩潰了。
何權在持續突發的餘震中實施了兩台剖宮產手術,患者都是家屬和搜救人員用擔架抬來的。發電機供電不穩,帳篷里的燈忽閃忽滅,給手術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他從未如此緊張過,哪怕是第一次上手術台時也比眼下的狀態要輕鬆。
電燈曾熄滅了長達五分鐘之久,趙玥不得不用手機自帶的電筒給何權做照明,以確保他能及時縫合,同時還得兼顧遞手術器械。兩台手術下來,雖然山區的氣溫在零度以下,但他們貼身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透。
物資有限,做不到一人一套器械。結束手術,何權跟趙玥忙著把器械扔進沸煮的開水裡消毒。零星飄落的雪花被蒸汽燙化,一滴滴水珠凝在何權長長的睫毛上,隨著微顫的眼睫滴落下來。趙玥以為他哭了,趕緊摸了塊乾淨紗布遞給他。
何權擺擺手,抹去臉上的水滴。
“太慘了……”趙玥輕嘆,“在大自然面前,人類是如此的渺小。”
“眼下不是的感慨時候,能多救一條命才是重點。”
拍拍趙玥的肩膀,何權用手術鉗逐一夾出消好毒的器械塞進無菌袋裡封存。
越來越多的救援者趕到,也有越來越多的倖存者被送到醫療區。輕傷的留下治療,重傷的立刻安排入院,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始終未曾停歇。
距離抵達災區已超過二十個小時,何權中間只喝過一次水,含了塊趙玥塞他嘴裡的巧克力,根本沒空吃飯。到了這兒的醫生不再分科,誰有空誰接傷者,只有必須手術時才按科室分。何權仿佛又回到了在急診輪轉的日子,雙手始終不曾停歇。直到手抖得拿不穩縫合線,才不得已坐下來喘口氣。
比他們先到的那撥醫護人員里已經有累趴下的了,聽說超過三十個小時未合眼。就在剛剛,餘震引起了營地旁邊的山體滑坡,有一個醫療帳篷被埋了,兩個醫生外加一個護士都被拍在了下面,還有正在接受手術的傷者。幸運的是,挖掘及時,人都活著,但那三個醫護人員顯然不能再繼續幹下去了,心理受到了極度的重創。他們會跟著下一批重傷員回到市區,遠離危險,但心中的陰影可能這輩子也無法消除。
何權讓趙玥也跟著一起走,趙玥不肯,說他性別歧視。何權連擠出個笑的力氣都沒了,只是輕輕勾了下嘴角。頭頂又響起直升機的轟鳴,身前烤的火堆幾乎被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扇滅。何權迎著風眯起眼,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順著速降繩利索地滑落。
歐陽腳一沾地立刻往營地這邊走來,左右張望尋找負責人。瞅見何權,他先跟對方打了聲招呼。何權坐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省點兒力氣,剛收到消息,待會還有個胎位不正的要剖,正在送往營地的路上。
“什麼時候到的?”歐陽說著,朝自己帶來的人揮揮手,那些人立刻訓練有素地接收“黑鷹”直升機上陸續投下的物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