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卿揣著一肚子問號坐進駕駛座——讓齊家信給開止吐藥,這是打算把好消息告訴外公了?
半睡半醒之間,齊家信聽保姆說何權回來了,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還特意梳頭刮臉,一掃原本萎靡不振的模樣。
何權快十年沒回過齊家大宅了,上一次來還是外婆去世的時候。進客廳之後發現居然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家具還在原來的位置,地毯和沙發都是外婆在世時選的。抬頭一看,水晶吊燈也還是原來那一掛,依舊擦得晶瑩剔透。
“阿權,怎麼這麼晚來啊?”
聽到齊家信的聲音,何權轉過身對上那喜悅的目光,卻沒說出話來。這個家還是原來的樣子,可這位老人卻不再是當年那身形筆挺高大的齊家之主了。
鄭志卿恭敬地喊了一聲“齊老。”
“志卿也來啦,你們吃飯了麼?”齊家信根本不在乎何權是否和自己打招呼,外孫能來他就已經很開心了。
“我吃了,阿權他沒吃什麼東西。”鄭志卿接過何權的外套,連同自己的一起遞給保姆,“麻煩你了,雲姐,幫忙給阿權倒杯溫水。”
雲姐笑著說:“不麻煩,小少爺這麼多年沒回來,我想伺候還伺候不著呢。”
“阿雲,趕緊去給熱口飯。”齊家信招呼他們,“坐,坐下說話。”
“別麻煩了,雲姐,我吃不下。”
何權坐到沙發上,四下環顧了一圈,又將目光投向齊家信,糾結片刻後說:“外公,我今天來,是聽喬巧姐說,華醫堂有個方子——”
“你哪不舒服?”
齊家信眉頭一皺,推了下電動輪椅的控制杆靠到何權身邊。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抓住何權的手放到膝蓋上,翻手搭住他的脈搏。僅僅幾秒鐘的功夫,老爺子渾濁的眼裡凝起了水光。
何權略顯尷尬地收回胳膊,垂眼避開齊家信那激動的目光。
“阿雲!阿雲!別沖五味散!沖陳皮茶!”沖廚房的方向喊了幾聲,齊家信再次握住何權的手,反反覆覆地拍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我要當太公了,阿權,我要當太公了!”
見何權尷尬地說不出話來,鄭志卿替他解釋道:“本想等滿三個月再來向您報喜的,可阿權反應太厲害,聽說華醫堂有個‘加味參橘飲’的方子可以止吐,所以才這麼晚來打擾您。”
“不打擾,不打擾。”齊家信開心得臉上泛起紅光,一直攥著何權的手不肯鬆開,“祖師爺開眼,我齊家信能有命看見重孫,阿權,搬回來住吧,讓雲姐和張媽她們照顧你,啊?”
“不用了,這離醫院太遠,上班不方便。”何權稍稍使上點力氣,終於抽回手,“我現在住志卿那,過幾天就去領證了,回頭他爸媽會過來拜訪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