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今日怎么如此沉默。”
叶澄拿起酒壶为表兄斟酒,笑谑道:“可是哪位美人惹了表兄不快?”
叶澄觉得表兄就像是入定的老僧般,东宫各色美人也不见他瞧过谁一眼,这么多年也没个贴心人,别的贵公子二十岁孩子都满地跑了。
“听说舅母最近在给你物色姑娘,可有看中的?”谢执回呛道。
叶澄想起这些日子母亲的疯狂,嘴角的笑僵住。“哼,表兄开不起玩笑。”
“表兄,这几日在寺庙可要注意,淮南王这几日恐怕有动作,皇帝病弱,他可是演不下去兄友弟恭的戏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我这皇叔也是能忍,就是痴傻了些,被人当枪使。”谢执不屑道。
叶澄听罢,知道表兄都已做好了准备。
二人说了正事后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大部分是叶澄抱怨母亲整天拉着自己去参加宴会,表面是赏花吟诗,实则就是自己的相亲大会。
“没想到李侍郎竟是个痴情种,妻子难产去世了,办过丧礼后,李侍郎就辞官回乡了,不顾尚书挽留。
前几天我见他,平日如此干练注重形象的人,一夜间苍老了十岁般,胡子拉碴的。
平常夫妻两个相敬如宾,看不出竟如此情浓,两人好似是青梅竹马,李侍郎也是回二人相识地,在回忆里了却残生了。”
叶澄说起最近传遍京城,街头巷议的轶事,也为二人天人永隔的悲惨爱情叹惋。
“男女之间本就是因合作而结合,相互扶持,经营婚姻,繁衍子嗣,李侍郎不能自控,如今肝肠寸断,也是咎由自取。”
谢执微微倾身,把杯盏放回案上,眸子里没有半分波动,只衬得那句“咎由自取”更加冷硬。
仿佛李侍郎的肝肠寸断,在他眼中不过是失了分寸的必然结果。
“啧啧,希望表兄日后也能这想。”
他可看不惯表兄这幅操控一切,稳如老狗般的高傲模样,就不信谢执真是无七情六欲的另类。
是人就逃不开情欲支配,皆被七情六欲牵绊,真是淡然无波,也只是没遇见那个令自我喧嚣的人罢了。
一旦遇见那个搅乱心湖之人,保管叫你的沉稳顷刻搅成碎片。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表兄自打嘴巴的场面了,到时他也要讥讽一番,说上一句“咎由自取。”
酒过数巡,桌上的酒壶已空了两只。
二人都喝了不少酒,谢执有些醉但面上不显,眼尾带着缕薄红,但眼神依旧清明,而叶澄则是醉意上脸,手肘撑在案上,脑袋发沉。
“表兄,我将来一定要娶一个我爱并爱我的人,不用他守着规矩,也不用她像母亲一样,辛苦掌家,那些杂事都由下人去做就行,她就每天干她想干的事就行。”
叶澄斜倚在座上,手里举着空酒盏,慢悠悠道。
叶澄今年才刚满十八岁,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和叶国舅一样,任职大理寺卿,年少恣意,鲜衣怒马,难免畅想以后另一半的形象。
或许是姑母和皇帝纠缠半生,两败俱伤,又或者是自己父母无甚感情,却凑在一起,将就着过。
这让他对于感情有了新的态度。
他不愿将就。
“表兄,你呢?你想娶什么样的表嫂?”叶澄好奇问道。
“林下风致,蕙质兰心。”谢执大致想了几息,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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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谢执右手抵在额侧,闭眸平息醉意。马车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没等谢执询问,青翳禀告道:“殿下,前面几辆马车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是去买正明斋的枣泥糕呢,听说软糯香甜,很受京城娘子们的喜爱。”
一阵风起,掀起马车的遮帘,谢执看见正明斋前排起半条街的长队,有提着食盒的妇人,也有踮脚张望的孩童。
一个母亲带着孩子,拿到了刚出炉的糕点,小孩馋嘴,没等装进食盒里,就央着母亲给自己一块,也不嫌烫,直接往嘴里塞去。
苏漾躺床上看话本,罕见地看不进去。
“这个冷木头,我就不信拿不下他,困难只会让我越挫越勇。”苏漾给自己鼓气。
苏漾把买来的糕点装进食盒,轻车熟路地往谢执院落走去。
“青翳,帮帮忙吧,送个糕点,不会打扰到公子的,通融通融可好。”苏漾拿着食盒恳求道。
青翳吃了人家两天的糕点,吃人家嘴软,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硬着头皮接过,进了书房。
青翳蹑手蹑脚,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把糕点放在了书房桌上。
“殿下,这是苏姑娘送来的,苏姑娘为了公子,练习了几天学糕点,这是做的最好的一次,特地给殿下送来了。”
青翳小心翼翼地说,说完悄咪咪地看主子的脸色。
“几个糕点就给你收买了,心性如此不坚,我看剩下半月俸禄你也不必要了。”谢执厉声道。
“没有啊殿下,苏姑娘只是太仰慕殿下了,大热天的一早就进厨房,每个步骤都是亲自做的,中午就来书房给殿下送糕点,我也是沾了殿下的光,才有了口福。”青翳忙解释道。
谢执这几天的邪火莫名就熄灭了,拧着的眉峰也被抚平。
“算了,下不为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