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这个名字,苏良娣这个称号提醒着他被一个前朝细作欺骗的事实,给他这个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储君抹上污点。
苏漾面无喜色,恭敬接过。
整个东宫的人也都像凉水倒在烧红的铁上,滋滋啦啦地沸腾起来,都在讨论大婚这件事。
负责打扫道路积雪的侍女碰面都要支着扫帚聊上半天,左右站着守门的内监瞧着没人进出,也讲得眉飞色舞的。
不仅宫内,朝中大臣上朝得知这个消息后面上不显,心里那是一万个震惊。
毕竟任他们怎么上书劝储君要早日立个太子妃,正东宫之位,固皇家纲纪,都被太子推辞掉了,本以为太子是铁了心不娶妻了。
谁知也没提前透露一丝消息,突然开窍要立太子妃了。
下朝后也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探究这个苏良娣是个什么人物。
苏漾此刻在殿内坐立不安,因为赐婚圣旨到了后皇帝身边另一个公公就来说皇帝要召见她。
怎么办怎么办,她进宫这么久只远远在宴会上见过皇帝一面,还没和他谈过话呢。
皇帝掌权多年,像一个上了年纪但仍威风凛凛的盘踞在一起的巨龙,她要是一紧张出错了,或者,或者直接露馅了怎么办?
何况除夕宴她就觉得皇帝不是很喜欢她。
青宁看出了主子的不安,说:“太子妃没事的,皇帝很宠太子这个儿子,太子又这么喜欢你,皇帝不会为难你的,皇后去了,只能皇帝这个长辈给即将过门的儿媳见面礼了。”
苏漾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二人沿着宫道,苏漾第一次觉得宫里的路这么长,这么曲折,好似能把人绕晕,迷在这深墙中,经过永寿宫,文华殿,宁泰宫,才来到养心殿。
路这么复杂,她是路痴,方向感不强,以前出任务都要走一段拦个路人问路,遇见好心人还好,有些不怀好意的见她虽是装扮成男子,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弱女子,就故意指了反方向,最后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原路返回。
所以她不适合在这能把人绕晕的宫里。
青宁在前面领路,走了会终于到了一个院落,就是养心殿了,进入可以看见正中央为黄琉璃瓦歇山式顶,两侧接卷棚抱厦。
门口守着的是总管大太监刘忠,“太子妃安,老奴这就进去给陛下通传。”
过了一会儿刘公公出来,依旧是那张维持了几十年,弧度都不曾变的笑脸,帮着撩起了遮风幕帘,“进吧太子妃。”
苏漾吸了口气,温顺地踏入,一进屋就是深沉的龙涎香味,这个她熟悉谢执身上就是这个味,倒挺好闻。
“臣妾给陛下请安。”
苏漾恭敬跪下,低头看着平整无缝的细墁金砖地面,光滑无缝,想象着皇帝用什么视线审视着她,还是带着一丝不喜吗?
不过苏漾并没有想多久就被叫起了,“起来吧。”
苏漾起来不动声色地偷偷瞧着。
皇帝坐在榻上,明黄色袍服,上有八团龙纹,高贵威严。
殿中没有其他婢女侍奉,皇帝手上还捧着本书,她知道谢执爱看书的好习惯怎么养成的了,言传身教!
皇帝四十多岁,这年纪正是有为的年纪,可瞧着却有由内向外的疲惫。
皇帝道:“你和允渐马上大婚,日后携手相伴。”
苏漾想:“允渐?她知道男的加冠后父母赐字,这是谢执的字,还怪好听的。”
“儿臣听命。”
皇帝拿过放在紫檀木桌上的那团红布,“收下吧。”刘公公小心接过递给苏漾。
苏漾接过,这才看清红布上绣着团织金凤凰,和皇帝衣裳上的那团龙很像,里面包了一个金镶玉手镯。
“谢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下去吧,以后该改口了。”
心灵嘴巧的苏漾悟了,露出个乖顺孝顺的笑容,拱了拱手,甜甜说:“那儿臣告退了,父皇。”
苏漾走出去,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皇上虽然冷着脸,话也不多,但对自己还算和蔼。
正往外走着,迎面见个走路风的高大男子,玄色襕服,上绣蟒龙,不是谢执是谁。
谢执见苏漾面色呆愣但还算如常,没有难过或者惊吓,放下心来。
“殿下,刚才陛下给我了个镯子,这镯子有什么寓意吗?看着挺华贵的。”
谢执看着苏漾拿着镯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莫名来气,厉声说:“是你的你就拿着。”
平时苏漾有很高的配得感,正事上怎么小心翼翼的,那人不知从哪儿的犄角旮旯捡来的破玉镯拿得,还高高兴兴戴上了,他们谢家的传家宝就不敢收了。
苏漾:“ ?”
又发什么疯?
谢执和苏漾并肩走着,身后青宁和青翳跟着。
“殿下今天陛下对我挺和善的,还叫我改口喊父皇呢,但我之前真的觉得殿下不喜欢我,那次除夕宴上陛下看我那眼神凉飕飕的,为什么呢?我之前也没和陛下接触过啊?”
谢执看着眼前懵懵懂懂的女孩,并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连父皇都看出来了吗?
刘公公禀告:“陛下,太子来了,接住太子妃后二人一起往漪澜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