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只剩一声叹息。
他的儿子最像他。
谢执刚到漪澜殿门口。
“表兄,表嫂去哪里了?”
“对,太子妃呢?”
说话的是明姗和张乐姝,她俩说大婚早辰陪苏漾梳妆,明姗也是过来人,虽然会有嬷嬷提前指点,但想着有朋友陪着,不那么紧张。
可谁知一早她俩来漪澜殿没见人,青宁说良娣昨晚住在崇明殿没回,她们打算去崇明殿,青宁又说计划有变,时间提前了,估计苏漾已经上凤辇了,她们也就没多想,只能明天再来找她了。
宴会上没见谢执去招待客人,她俩还打趣说是迫不及待见新娘子了。
没想到,今早她俩来苏漾还是不在,意识到不对,询问青宁,可对方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正要去崇明殿找太子,刚好见他走来。
谢执只觉烦躁。
“她身体抱恙,在京郊休养。”
张乐姝道:“不可能,苏漾前几天一直活蹦乱跳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活生生的人怎会消失不见,为什么都避而不谈?
苏漾在京中只认识她俩,她们必须找个真相 。
“苏漾她被前朝细作刺伤,死了。”
说完就大步向屋里走去。
张乐姝和明姗第一反应是在骗人,是开玩笑,愣了一瞬。
但内心知道谢执是储君,不至于也不屑和她们说谎话。
那就只能是真的,苏漾在大婚前夜没有去崇明殿,已经,已经不在了。
反应过来后,头脑发晕,泪水夺眶而出,几乎站不住。
张乐姝听到后双腿发软,但还要坚持着,搀扶着挺着大肚子要瘫倒的明姗。
青宁赶紧上去扶。
“谢执!”
张乐姝什么礼仪规矩,尊卑有序都顾不上了,崩溃大喊,泪水糊住双眼,仍张着眼睛,稳着身子一步步向前,要不是青翳阻拦,就要上前拽着谢执的袖袍不放。
“你当什么储君啊,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还配统治整个天下吗?”
在场除了悲痛中的明姗和扶着她的青宁,全都吓得跪了下来。
青翳使眼色想让张良媛不要说了,太子妃还好好活着呢,别骂殿下了。
张良媛从小到大守着规矩,现下她什么也不想考虑,事后要砍要杀随他吧,她要为苏漾求个公道。
“你对得起苏漾吗?她没有父母了,在京中能依靠的只有你,她那么爱你,死在了要嫁给你的前一天,就差一点点,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张乐姝知道苏漾平时开开心心的,好似什么都不往心里搁,可她能读懂那表面下积郁的淡淡的忧伤底色。
是真由内而外的开心,还是只能开心地来骗自己呢?
她不接受——
那个小小年纪失去父母,和哥哥被迫分离,艰难长大的女孩,会甜甜喊她“乐姝”,会在意识到她不好意思,悄悄主动把话本靠近她,会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小情绪,会在看到书里悲惨人物历尽千帆终于过上幸福生活后不是欣慰一笑,而是默默流下泪水的苏漾,怎么能被赋以刺死这个人生结局。
为何,为何上天这么不公,看不到她黑暗中那双发亮的眸子,看不到她苦苦挣扎努力上攀的臂膀,看不到她始终上扬的嘴角,听不到她振聋发聩的那句“我要好好生活”的承诺。
“她那么胆小惜命,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大,为了你,为了你这个在她死后没有一丝悲伤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给你挡箭,为了你来到这偌大冰冷的紫禁城。”
“要不是你,她就不会来到宫里,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又怎会卷到这政治刺杀中,又怎会失了性命。”
谢执脸色发青,人都走了,还总有人在耳边提她。
为了他?还是为了完成任务?
嫁给他是他的心愿?那为何会在大婚前夜跑,捧着递给她凤冠,她一把夺过狠狠掷在地上,还要踩上几脚解气。
苏漾好本事,看,都把观众都骗的团团转,偏偏这些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又往他心口刺了一剑,无不提醒着谢执苏漾做了什么好事,是如何演技高超地骗他。
张乐姝吸了吸鼻子,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她一股脑说完,嗓子都有些沙哑,浑身也失了心劲般无力灰败。
明姗止住哭喘,扶着青宁的胳膊站起身子,直视这个她之前一直畏惧的兄长 。
她原以为这个表兄只是性情比较冷漠而已,没想到是没有良心!
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没有心肝的人不值得自己尊敬畏惧。
“表兄,你生来就是太子,什么都不缺,自负傲慢,只在乎别人是否全心全意对你,你又何曾肯低下头读过她的不易。”
泪珠划过下颌,明姗拖着肚子红着眼说:“世上不会再有人比苏漾更爱你,你活该,活该孤独终老!”
苏漾还答应要做安儿的干娘亲呢,她还没见过安儿呢,就舍得走了。
谢执在心底淡淡苦笑,算来这是第二次被说孤独终老了,他自负傲慢?
他明明——算了,都过去了,本就是他强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