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谢谢姐姐。”
“姐姐怎么不吃。”
“唉呀,长姐如母,阿姐不舍得吃不舍得喝也要把好吃的给禾儿留着,姐姐不饿禾儿快吃吧,吃好好,长高高……”
苏禾拉下苏漾在他发顶轻轻拍着的手,“打住打住,阿姐是在路上已经吃得肚子塞不下了吧。”
“咚咚锵!胡说八道!”
时下京城将将迈入初春,寒风料峭,而夏荷郡依旧如名字那般,绿树成荫,荷叶田田。
第57章 三年
请再等一世吧!
可能是这里方圆不见草木, 地平了,天就更低些,仿佛踮踮脚就可以触到。
西北的月也好似要更大更圆些,都可以照出周围飘浮的的浅薄云层。
现下是二更天, 当头一轮明月, 飞彩凝辉 , 天边是不同于京城泼墨夜空的紫白。
远处沙漠在月光下仿如不见尽头的雪地, 边城前的平地上驻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隔几个帐篷就扎着处篝火, 昭示着战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现下是士兵结束一天的厮杀, 在调整中, 而时常传来的酒杯碰撞声和大声说笑则说明胜负大概已经明了。
疏勒和龟兹两国缺妇女和粮食, 这两年在边境蠢蠢欲动,还不自量力地联手, 抢夺村镇的良家女和米面,烧杀抢掠,蓄意挑事。
皇帝知道后大怒,雷厉风行调兵亲征, 和士兵同吃同住, 营帐餐食一律照着普通士兵的规格来, 极大鼓舞士气, 大败敌军,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擒贼先擒王, 今日疏勒指挥领将被俘, 那方派来好言求和。
帝王直接命士兵当着使团的面斩杀作恶多端的狗贼, 士兵们都连声叫好, 这群烂人,连妇孺都不放过,奸淫掳掠,把一家都杀害后把粮食钱财都偷盗走。
今晚营地设宴庆贺胜利,但他们也都不敢懈怠,皇帝下令明日乘胜追击,势必击毁他们老巢,让他们再不敢来犯大晋。
士兵们都激情澎湃,拿着酒盏一饮而尽,因为皇帝行军第一天就颁发了军令,按所砍敌军首级数记军功加官进爵,今晚吃好喝好,明日拿刀杀敌。
筵席将散时,喝得微醺的将士们都不发一言,看着天上的月亮,思念临行前熬夜给自己缝针线的母亲,刚成亲的妻子,还不会叫爹,见他走也会咿呀挥手掉泪的儿女。
再过几天,战事就可以结束了,很快就能见面了。
明黄篝火熊熊燃烧,点亮黑夜,冒着黑烟,直直升上天空。
火把前方站着个高大肃立的男人。
西北漫天黄沙,夜晚气温骤降,寒风吹得谢执的眉眼更加深沉冷硬。
如果说三年前谢执是把寒光四射的利剑,而如今利剑经过沙场上敌人血液的洗礼,更加锐利刚毅,不怒自威。
他身形更加魁梧有力,满身紧实的肌肉好似要穿透衣裳,头戴束发玉冠,身着银麟甲胄,在火光下闪着寒厉的冷光,上面溅上了已经凝成紫黑的血迹还有马蹄带起的泥点,腰间是鎏金兽面纹悍腰,虎兽张着血口,怒目狰狞,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谢执手持长剑,剑尖下还滴滴掉落着血珠,脸侧也有些暗紫色色的血点,但此刻男人仿若感知不到,也无暇顾及。
整个人从尸山血海中走出,冰冷威严,看上一眼就让人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吓得抖若筛糠。
火光在他那如浮着坚冰的深潭的眸中跳跃,却照不出任何喜悦与希冀。
青翳也跟着陛下南征北战,褪去三年前的青涩,瞧着有当红御前侍卫的模样。
三月皇帝去世。
四月,太子登基,始称建武元年,即刻开展清查活动,严查贪官污吏,下令“凡监守自盗仓库钱粮等物,十贯以下杖八十,十贯以上绞,贪得朝廷下拨赈灾款从重处罚,无论主次,一律斩杀,株连九族。”朝中人人自危。
同月苏漾的书肆正式开张。
五月,叶皇后祭日,谢执前去祭拜。
八月,大雨二十余日,黄河暴溢,以至曹州、东明、钜野、郓城、嘉祥、济南等处皆罹水患,天子急令征调十万士兵前去堵塞决口,同时亲自赶赴决堤处监工。
十月皇家秋猎,帝王前去宣布开始便独自返回皇宫。
七月疏勒和龟兹联手,在边境闹事,皇帝亲征。
……
一眨眼,三年过去了。
青翳在一旁默默看着,三年了,良娣已经离开三年了。
她离开后几个月后皇帝就去了,陛下主持丧礼,后又登基,登基后忙着稳固朝廷,整日连轴转,之后又攻打疏勒和龟兹,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本就寡言少语的陛下更加冷漠,之前良娣在时还无事会和他闲聊两句,这下别说给他聊了,陛下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
打完仗也不进帐篷,就满身血污地站在篝火前,看着远处,那一双浴血奋战时凛厉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飘渺得很,就和沙漠里暗示士兵作战时升起的缕缕袅烟一般,找不到落点。
时而抬头看下又大又圆,普照万物的月亮,不知想着什么。
等到篝火最后一个火星被风吹散,月亮也被深夜的云遮掩,殿下才会离开洗浴进帐。
疏勒和龟兹明明都被打得远远的了,兵中将领都提议收兵回京,但陛下以斩草除根为由,接着领兵作战,已经杀红了眼。
好似只有在这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中才能发泄积压的情绪。
*
夕阳西下,晚霞照亮行人返乡道路。
日落之处愁云渐生,天边暮色里的云朵泛着碧色,云层层层叠叠不见轮廓,厚重得像是骤然堆积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