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张大了嘴,双手也做成兽爪状,“老虎,哇偶~”
显然是大人给他讲过老虎很威猛,会吼叫。
小宝是苏漾邻居何娘子的儿子,小宝他爹在战场上去世了,何娘子领到了官府发的巨额抚恤金,买了宅子,一个人带着小宝。
二人是邻居,住在一条街上,又都年纪轻轻没了丈夫,颇有些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意味。
何娘子腿脚有旧疾,不便行走,但心灵手巧,会做好吃的糕点,只要做了糕点就会给苏漾姐弟俩送些,苏漾也经常过去抱着小宝和何娘子说会儿话。
无非就是说两位亡夫是怎样的好,何娘子这样说是有感而发,而且要多在孩子面前提他爹爹,让他知道他爹爹就算不在世间,他也是被爹记挂着,在爹娘期盼中降生的。
何娘子说到动情处还是会掉眼泪,有了小宝,这几年她在孩子面前都维持着坚强的模样,不想让孩子过早去触碰“死亡”这个话题,可在苏漾这个同样境地的知心人面前还是忍不住。
苏漾也不知怎么安慰,挠了挠头,不过很快每天就舒展了。
若是一个人很难过,碰见一个更惨的人就好了。
于是苏漾开始把死去的谢执夸上了天,比在战场上几天一封信的小宝爹还挂念家里,什么情书,礼物送到手软,情话都没断过,还黏人的要死。
苏漾说着还瞅着外面的天气,怕被雷给劈了。
之后苏漾想着何娘子会做糕点,刚好她有个书店食铺相结合的想法,便询问了何娘子的意见,愿不愿意做糕点卖给书店,不便出行,就在家就好,反正两家离得近,中午晚上回来了她直接带到店里。
何娘子干不了重活,在家也闲得慌,抚恤金买宅子照顾小宝也所剩不多了,正想找个轻松的手工活在家干呢,苏漾一提她就欣然答应。
现在禾苗的店里饱受好评的糕点都是何娘子和青宁携手做的,既能在家看着儿子,酬金还不少,有时顾客多,要在凳子上做一天揉面团何娘子心里也高兴。
前几天快到庙会了,孩童都会跑出去玩,看表演,何娘子不便外出,苏漾就主动提出带小宝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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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声音响亮,不知对谁说的,“我姐爱吃糖葫芦,我去给阿姐买糖葫芦。”
说完就往人群里高高的稻草棒走去,也给剩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苏漾抱着小宝,和沈长风慢慢走着。
沈长风说:“苏姑娘以后都要待在夏荷郡?”
苏漾想了会儿,“我其实也不知道,书店生意挺好,之后可能会去别的地方开分店吧。”
“嗯嗯。”
沈长风淡淡应道。
一路上小宝兴冲冲地东指西指,嘴里也咿咿呀呀地蹦出几个字,苏漾却都听懂了,耐心地和他解释着。
等走到人少的柳树下,沈长风转过身子 ,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苏姑娘,不知……”
苏漾预感他会说什么,突然打断,抬头,“沈大人,我,我打断一个人,一直一个人。”
苏漾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不太擅长拒绝,但既然二人不可能,她就要明说,不能耽搁对方,浪费他的时间。
“沈大人我们不合适,你适合更好的……”
“苏姑娘不必多言。”
沈长风苦笑一声,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但不想听接下来的残忍话语。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一个人未免太孤独,不知沈某可否做姑娘的朋友?”
——陪在你身边,哪怕不是恋人,至少没有旁人。
苏漾见沈长风面色还算平和,也松了口气,欣然说:“当然可以啊,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啊。”
“既是好朋友,哪有朋友间喊大人的?”
“那我喊你什么,你比我大,那就喊沈兄吧。”
“喊我长风就好。”
“好滴长风。”
很快苏禾也回来了,手里拿了串糖葫芦,沈兄肯定不会吃的,小宝牙是刚长的不能乱吃糖,自己也不爱吃,所以他就买了一串。
沈长风提出要抱着小宝,这次苏漾没拒绝,把小宝小心递到他怀里。
小孩对周边人的关系有很强的洞察力,估计是见过几次这个高大男人,还听他声音和煦地和苏漾苏禾这两个熟悉的大人说话,小宝很顺从地扑到沈长风怀里,还亲昵地用小胳膊圈住了他脖子。
沈长风也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他小时候父母忙,就是他帮忙照看沈长薇的,因此姿势也很是熟练。
在路人眼里俨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夫妻二人男帅女美的,孩子也虎头虎脑,在父亲怀里听话的很,旁边那个男子看着年纪小些,大概是女子或男子的弟弟,陪着出游。
***
谢执站在桥上,呼吸一窒,失而复得的喜悦淹没了他的整个身躯,令他几乎要站不稳,茫茫人海中,他一眼便寻到了她。
如果说三年前的她是朵嫩生生的小花,现在的她则绽放得更加妖冶艳丽,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花怒放,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眸子里却偏偏又保留着单纯懵懂,好似一直被人养在温室从未经过风雨拍打。
女子露出皎洁清甜的脸庞,乌黑微弯的长发被简单挽起,鬓边是多清雅的茉莉花,杏眸弯起,眉眼间似流转着整个星河。
谢执心神澎湃,抓肝挠肺的渴望着她,眼神像要把苏漾整个人都吞掉,含着一辈子不分离 ,恨不得立刻跑下去将她抱个满怀,藏在他的怀里,不许任何人偷看,再亲吻吮吸她的每一处来宣泄他的入骨思念。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女子,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小表情,想了上千个日夜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不是朦胧的,不是一触即散的,是会说会笑的,生动的她。
还有怀里那个孩子,他一眼就认出是他和苏漾的孩子,眼睛像他娘,又大又圆,鼻子嘴巴性别像他,可爱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