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吸口气,接着说,“我是不会还的。”
没等谢执说,叶澄被呵责本不敢再言,但他实在忍不住,气道:“这可由不得你,你掉钱眼里了,比那山匪都贪啊,那库房干干净净的……”
苏漾睫毛颤了颤,她那时收拾了些好携带的,又把库房钥匙给师兄,让他带一点日后谋生用,可没想到师兄驾了辆马车,把里面差不多洗劫一空,塞了满满一车。
一旁张乐姝也急了,她早就看叶澄不爽了,还没进东宫她就见识过这人的高傲,先帝和先皇后都疼爱这个侄子,谢执也会时常和这个表弟小聚,这过得太顺,就被惯的目中无人。
“他俩的事,陛下都让你闭嘴了,你还在这又蹦又跳的,堂堂大理寺卿我看是个爱挑拨是非的长舌妇!”
叶澄可谓是顺风顺水的皇亲国戚,哪被人这么骂过,“你…你说谁——”
“你什么你,说的就是你,叶——澄——”张乐姝拉着腔打断,不带怕的。
叶澄甩了下袖子,“我就没见过你这般野蛮的女子。”
张乐姝笑了笑,丝毫没被攻击到,“知己哎,我也没见过这般嘴碎的男子呢,真是看见就想吐啊,哈!哈!哈!”
叶澄气红了脸,他就没见过有女子说话这般蛮横无礼的,他有印象,对面是张尚书家的女儿,后来进东宫当了张良媛,今年自个儿请辞回家了,看来她和苏漾早约好了,沆瀣一气。
被这一打岔,苏漾倒是自然多了,嘴角不住扬起。
谢执紧紧盯着女子,紧握在长袖下的手松了开,他挥了挥手,是让叶澄下去的意思。
叶澄原本还想在这替表兄侦查苏漾的谎话,可他看着对面女子不带遮掩的嘲笑,好似写着“我就知道,你又要赖着多嘴”,他不欲和个女子在这争吵,哼了声就僵着步子走了,他都能感到那女子看笑话的视线。
张乐姝确实在看着叶澄气急败坏的背影,乐呵呵的。
“乐姝,你也先去湖边,我和,和陛下有话说。”
张乐姝知道这是她二人的事,她可不像某人,和恶婆婆一样,爱掺和小两口姻缘,和儿媳抢儿子。
“行,那我走了。”
张乐姝低着头朝谢执福了福身下去了。
现下只剩下了谢执和苏漾。
谢执的视线不再压抑,细细扫过她的发丝,细眉,低垂的眼睫,鼻子,红润的嘴唇,哪怕昨晚看了无数遍,他还是想再观察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着什么。
苏漾忽略不了那灼热的视线,直起身子,“陛下,我还是想说,虽是意外,但确实是我拿刀刺了你,但我也曾在寺里替陛下挡箭,我们算是两不相欠。”
谢执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苏漾声音还是像含着蜜糖般那么甜美,那么软糯,却又锋利得像是能割开人的皮肉。
“我看见那颗红豆了。”
“哦,那是我随手——”话音被打断。
“都过去了,回去。”谢执看向苏漾。
“你还是皇后,我已命人封锁消息,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苏漾没想到谢执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她很感激,但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回京,她在京城也呆了不到一年,也没什么归属感,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我不想跟你回去。”
谢执往前一步,“不要怕。”
又往前一步,他顾不上会不会吓到她,控制不住要牵住她的手腕,“不要怕,有难处为何不给我说呢?你怎知——”
苏漾想往后退,腿却钉在地上动不了,语气尽量平直道,“难处?我没有难处,我确实是来骗你的,我是细作,更是个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毕竟我们做这种行当的,身份什么都是假的,能编就编,活一天是一天。”
谢执手收紧,不想让苏漾说下去,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已是二次伤害。
不是对接受者,而是刺向发言者。
苏漾看着自己腕上的宽大的手掌,很熟悉,又很陌生,她抬起头,直视这个天下之主,“你说我逃避你,那你呢,你又可曾面对,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曾对我说过喜欢?”
谢执觉得喉管里的气体堵塞,噎得他呼吸不上来。
苏漾没管男人的异样,接着说,“你不爱我,你只是喜欢我依赖着你,这让你感到满足,你把你的‘爱’归为高贵的,所以我就该感激你,虔诚地接受,可我没有,惹你生气了。”
苏漾轻飘飘抬起眼来,“陛下,这不是爱,是执念。”
苏漾等着谢执的发怒。
许久,“傻子。”
声音缥缈得要听不清。
怎么说我不爱你?
谢执知道苏漾最是执拗,既勇敢又胆小,嘴上经常说让他多爱她一点,可真正被爱却又无所适从,他们是一类人,遇见不敢面对的就要逃避,这次他不会高傲,不会躲避。
谢执手臂张开,要把苏漾纳入怀中,而苏漾许是愧疚,眼睛眨了眨也没躲。
熟悉又陌生的拥抱,在夏日片片荷叶中。
谢执胸口震荡,长睫闭上,喉结上上下下,轻轻蹭着苏漾的后脑勺。
一叶归舟随波漂流,在湖面上荡啊荡,鲜绿的菱叶在和风中摇曳,万顷湖色波光澄澈无垠,采莲女照水摘花,小船驶入荷花深处,竟遇情郎,欲语含羞,低头掩着情思,玉簪却不慎落入水中。
扑通一声,荡起波澜,二人皆手忙脚乱。
【作者有话说】
两个都是回避型恋人,就像相思那章说的,谢执是需要三年,在爱人走后,通过感知没有她的痛苦才能确定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