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下課之後跟同學討論題目,有點忘記時間了。」周承鈺說,「我下次注意。」
沙發上的男人醉得眼睛發直,還盯著手機屏幕,嘴邊卻發出一聲冷笑,「天天只知道死讀書有什麼用?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就算你考上清華北大,以後混得也不如我!」
「……」
周承鈺沒有說話,坐在餐桌邊安靜地吃水果。
然而這樣的沉默讓喝醉的男人感到被怠慢,更激怒了,「你老子教訓你都不回話是吧?以後跟你說話是不是還得請你開口啊?」
「行了!大半夜嚷嚷什麼?待會兒把小彤和媽都吵醒了。」阮萍壓著嗓子說。
「上一天課回來誰都累得不想說話。自己還兒子不知道心疼。」
「誰兒子?」周孜把眼一橫,手機也砸茶几上了,粗大的指節在空氣中蠻橫地比劃,「是誰兒子還不知道呢!我們老周家就沒有生出過這麼軟弱的病秧子!你這個……」
「你又在這胡說什麼!」阮萍忍無可忍地低吼,「別仗著喝點酒就亂發酒瘋!」
「媽,」周承鈺忽然出聲道,「給我吧,燙手。」
她這才想起自己手上還端著滾燙的砂鍋,勉強平息怒火。周承鈺起身接過,放在隔熱墊上,「我吃好了,先回房間睡覺。」
「去吧,早點睡。」阮萍深呼吸。「趕緊過來喝你的醒酒湯!下次再醉醺醺地回來,沒人會再伺候你。」
「……」
周承鈺像平常一樣洗漱休息,心裡沒有太多感觸,只是覺得這一天格外疲憊。
他已經見慣了周孜喝醉後把不如意都發泄在家人身上。父親的身份有天然的權威,也理所當然地擁有壓迫的權利。
阮萍從學校離職之後,周孜對他的態度急轉直下。少吃一口飯會被罵,上學晚一點也會被罵,個人感受是被忽略的,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是父親當天的心情如何。
他好像總是很容易做錯事。任何一件小事都會惹得父親無端暴怒,喝醉酒時更是逃不掉的災難。
這對於無法反抗的小孩來說實在很可怕,會讓人變得不敢撒嬌,不敢抱怨,不敢提任何要求。哪怕跌倒了受傷了,生病了不舒服,也不敢讓大人知道。
因為他已經習慣,任何事情——無論是不是他真的做錯了什麼,只要讓大人心煩,最終都只會給他招來責罵。
即使這樣,他也長大了,馬上就要成年,馬上就能離開這樣的生活。
只要再忍一年,只剩下一年……
周承鈺翻了個身,在被子底下劃著名手機,想玩兩局消消樂放鬆精神,又實在提不起勁兒,漫無目的地點進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