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在自己的小孩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對她而言也是件丟臉的事。她在電話里說,「我現在腦子裡嗡嗡直響,什麼事都做不好。小鈺他奶奶說要回鄉下,這兩天他們也要走了……嗯,我就想一個人在家安安靜靜的,好好喘口氣。」
周承鈺心裡難受極了,不知道這話是不是說給他聽的,但他早已經決定了明天陪奶奶回老家。
可接下去,聽到她說「不想就這樣離婚」時,周承鈺徹底繃不住了,推開房門走出去。
「為什麼不離婚?」
他難得這麼激動,連姥姥那邊是否還在通話中都顧不上了,「現在這樣過下去有什麼意思?我已經這麼大了,能管好自己。奶奶也說要回鄉下住,你只用撫養小彤就好了啊。」
他希望她不要顧慮太多,不要太擔心家人。不要再為了孩子,把這樁不值當的婚姻再繼續勉強地維持下去。他一點也不介意父母離異,只希望母親按自己的意願生活。
可阮萍聽不出他的意思,只把糟糕的惱火轉向了他,「什麼叫『只用』?你以為養孩子很容易嗎?你以為操持這一家子人的生活,就像你在學校里考試一樣簡單?」
「等你以後成家立業了就知道,過日子沒有一件事是你輕飄飄的一句『只用』就能解決的!你懂什麼!」
她對周承鈺還是有氣。
那樣不堪的場景,被自己的兒子親眼看見了,她身為人母的驕傲和尊嚴都碎了一地。
「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麼辛苦。」周承鈺低聲說,「我也想幫幫你。」
她的兒子個子已經長得很高了,縱然清瘦,也已經有了成年人的輪廓。
聽進他懇求的語氣,阮萍從怒火中清醒了,也有些後悔不分青紅皂白地責罵他,卻還拉不下臉來說軟話,「你把自己料理好就算是幫我了。」
她疲憊地掐著眉心,「學校成績單我已經看過了,你也好好看看你自己,這次考試退步成什麼樣了?與其操大人的閒心,不如想想你的學習怎麼辦吧。」
「……」
周承鈺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對不起。下次我會考好的。」
他不想在這裡繼續待著了,這裡一點都不像他的家本來該有的樣子。
「我出去走走,中午在外面吃。」臨走前他蹲在門口換鞋,依舊情緒穩定,懂事地說,「不用擔心我。天黑之前我會回家的。」
阮萍看著他離開,欲言又止,卻只能聽著輕輕的關門聲,獨自坐在餐桌前隱忍地落淚。
她這些天滿腔的煩心事,連自己的脾氣都控制不好,實在顧不上照管小孩的情緒。
上攏不住丈夫,下管不好小孩,人到中年把日子經營成這樣,她的精神也在瀕臨崩潰的危險邊緣。
已經中午了,她沒有吃早飯,卻到現在都毫無食慾,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才出來,給周承鈺轉一筆午餐錢。
這時鈴聲響起,周承玦風風火火地跑下來,見她開門時的模樣,很明顯的一愣,「阿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