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出來吃水果呀,周成語!你睡覺了嗎?」
周承鈺跪坐在床邊,拿枕頭蒙住腦袋不想回應,可外面的小丫頭還是不依不饒地吵著叫他。無可奈何,他只能推門出去,「……來了。」
切好的果盤放在餐桌上,他麻木地吃了半盤,每一口都食不知味。
「你好像個機器人。」周雲彤疑惑地打量他。「回家要換鞋呀,被媽媽發現會說你的。」
周承鈺茫然地低頭,看到腳上的新鞋,彎腰想要脫下來,可手抖得厲害,連鞋帶都扯不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他怕會成為被遺棄的選項,可更怕周承玦放棄前程為他留下。不計後果的感情讓他感到負擔。
如果周承玦真的留下,時過境遷,許多年之後再回望時會有什麼想法?在國內發展受挫的每一次,周承玦是不是都可能會想「或許我當年不該為了他留下」「或許我出國會發展得更好」?
他是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無法承受周承玦某天會因為選擇他而後悔的那種可能性。
他只能主動退出這道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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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連綿地下了整夜。
天剛蒙蒙亮時,周承鈺在燥熱中醒來,頭昏腦脹地下床去找溫度計。
感冒沖劑沒能起效,淋雨回家還是讓他發燒了。雖然只是低燒,卻讓他找到了合理的藉口請一天病假,可以暫時不去學校見周承玦。
他很少表現得這樣不舒服。阮萍有些擔心,但工作太忙還要送女兒上學,實在分不出身親自照顧他,「真的沒事?小玦剛才也過來問你,實在不行我打個車讓他陪你去醫院吧。」
「不用去醫院,我吃了藥在家裡睡一覺就能好。」比起醫院,他現在更不想面對的是周承玦。
「那好吧。」阮萍不由得嘆氣,又伸手摸了摸他燒得潮紅的臉頰,「中午我回來給你帶飯。如果越來越難受,就給我打電話。」
「嗯。」周承鈺疲憊地閉上眼,在退燒藥的效力中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雨聲斷斷續續地穿插在他的夢裡,一同出現的還有周承玦悲傷的臉。
他可能真的是個狠心的人,沒有多麼熱烈深刻的感情,所以才覺得周承玦說的那種現實——分離之後日漸生疏的關係,其實並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不是周承玦執著地來撩撥,他本來也沒有期待過這麼多。
虛度了一整天的光陰,晚飯時他才起床,摸出手機後下意識的第一眼,依舊是看周承玦的微信。
周承玦沒有發任何消息給他。
放下手機,周承鈺呼出一口熱氣。在沉悶的房間裡待了一整天,他趿上拖鞋去開窗透氣。推開窗戶,新鮮空氣湧入的同時,視野中驀然出現一抹鮮嫩的粉色。
窗台上的鬱金香被雨水打濕,花瓣零散。他怔怔地看著,回過神連忙小心翼翼地拿進來,還是掉了兩片,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