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打開,張德滿老步蹣跚,躬身入內,崔懿亦如昨日般站在門外,問脈象如何。
張德滿一家老小被賀蘭香威脅在手,自不敢將實情吐露而出,手捋花白的鬍子,裝模作樣地沉吟一二,道:「脈象平穩,胎兒康健,只是心煩意亂,導致氣血稍虧,姨娘這兩日要多歇著才好。」
賀蘭香聽了只想冷笑,心道姑奶奶我月信尚未走完,氣血當然虧空。
但無論心中如何做想,不妨礙她面上神情懨懨,兩眼無神,一副悲痛不能自抑的模樣。
要想俏,一身孝,崔懿瞧著身著孝衣的賀蘭香,心裡越發不忍,便將謝折同意她把謝暉屍骨安葬一事,提前告訴了她。
賀蘭香兩眼亮了亮,這回沒有假裝,當真喜極而泣地看向崔懿道:「崔副將此話當真?」
崔懿點頭:「自是無假,不過還需夫人保重身體,切莫見了令夫的屍骨便大悲大泣,若是那樣,即便將軍同意,崔某也不會允你出府。」
賀蘭香忙將淚抹去,「崔副將放心,妾身不會,即便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妾身也會穩住自己。」
言語神態收放自如,何止張德滿看呆,連細辛和春燕都差點恍惚,好像她們主子真的懷有身孕。
一個半個時辰後,車隊停駛在城外西郊。
將謝暉零碎的屍骨撿回裝好,賀蘭香找了個景致靜謐的地方,命令隨從挖土,把薄棺下葬。
謝折不僅把祠堂砸了,還將謝氏遷到臨安的祖墳給掀了,現在林地到處屍骸,根本不適合下葬。
她想不出來還能將謝暉埋到何處。
青灰色的天空下,山林蔥蘢,枝葉稠密相疊,是接近墨色的壓抑。
賀蘭香一襲白衣,粉黛未施,卻成了死氣中的唯一一抹艷色。
她立在綢傘下,看著棺材被抬入墳坑,看著士卒拿起鐵鍬準備填土,原本木頭般個美人,忽然便道:「慢著。」
在眾人的注視中,她緩步上前,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土,看著簡陋的棺材,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我夫妻一場,雖不過各有所圖,到底曾經恩愛,暉郎,我性嬌蠻,無大志,手段不足,貪生怕死,即便情深似海,生死當頭下,我也只能為你做到這一步了。」
話說完,她手張開,掌心的土被風吹揚,落到了棺材上。
賀蘭香闔眼,嗓音略有哽咽:「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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