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萬籟俱寂,守在侯府大門的士卒著甲配刀,三兩一隊來回巡邏,不放過絲毫風吹草動,將整個侯府圍成鐵桶一般,固若金湯,蚊蟲飛不進去一隻。
寂靜里,長街盡頭處響起馬蹄脆響,赤紅色的狼頭軍徽在暗夜中愈顯猙獰,離得近了,好像都能聞到狼嘴中的腥膻惡氣。
士卒們提氣凝神,刷刷看向聲音來處,俯首齊聲道:「屬下見過將軍!」
馬蹄聲停在門口,馬上男子躍下馬背,身姿高大魁梧,英俊容顏在火把紅光中,亦是遠超年齡的肅冷。
今夜慶功酒,為與部下同樂,謝折未著軍裝,而是一襲玄色粗布便服,衣服似是洗過多次,隱有發白的痕跡,布料貼在肩膀線條上,脊背提拔,像在裡面藏了把蓄勢待發的利刃。
難得穿次便服,結果一身煞氣沒減,反倒更重了。
他道過一聲平身,大步邁入府門,兩名副將緊隨其後。
嚴崖召集士卒,交代大後日啟程事宜,崔懿追在謝折腳後,苦口婆心勸道:「大郎暫且三思,你想想看,陛下本就對你忌憚,朝中又有蕭相把持,遠在臨安尚且為之掣肘,此番歸京必定兇險重重,鄭氏一族雖勢不比從前,底蘊到底尚在,納了鄭氏女,於你而言便是如虎添翼,有利無弊啊。」
自從謝折拿宣平侯府殺雞儆猴,遷來臨安的權貴盡數倒戈,其中以鄭、盧、李三家為首,那三家之中,又以鄭氏為尊,鄭氏族老聽聞謝折要領兵返京,特地在自家府上籌備慶功宴,宴席結束,又以豪禮贈之,拉攏關係。
而那所謂「豪禮」,便是正值桃李年華的鄭氏貴女。
謝折一口回絕。
崔懿追了半晌,謝折未曾停留半步,仗著腿長步子大,將他甩出好遠。
崔懿累得扶腰大喘粗氣,喘完繼續去追,明知謝折從來不近女色,仍忍不住氣急敗壞地斥道:「世家貴女你都置若罔聞,我就等著看,看你以後是能栽在什麼樣的女子手裡!」
*
後罩房,燭煙如絲,香氣氤氳。
賀蘭香一身皎白孝衣,柔若無骨地跪在地上,在昏暗的光影下,好像一顆瓤肉雪白,清甜可口的梨。
她以袖掩淚,邊抽泣邊道:「不是忤逆將軍的意思,實在是妾身膽小柔弱,又自幼長在臨安,從未出過遠門,所以惶恐不能自抑,求將軍看在我懷有身孕,趕路不便的份上,容我留在臨安,直至將孩兒平安生下,再遵將軍之命前往京城,如此可好?」
要她隨軍同往京城的消息,是兩日前傳到的棲雲閣,那時候她剛葬完謝暉,整個人渾渾噩噩,行屍走肉一般,細辛怕她受不住,便與春燕商議,不急著將消息告訴她。
也是招人發笑,好像不告訴,她便不必走似的。
半晌無聲,唯燭火燒灼燈芯的聲音響在耳側,滋滋幾聲,像夏末垂死掙扎的蟬鳴,又如熱油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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