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香在心裡揣度兩遍,忽然猶如被晴天霹靂擊中,全身的汗毛險些在此刻豎起,她抬眼再看那貌似好脾氣的新帝,便像在看一個不知底細的怪物。
世家大族不乏分支,陳留謝氏的主要分支有兩個,分別為陽夏謝氏與康樂謝氏,陽夏謝氏被視為嫡系分支,統管全族,地位尊貴,宣平侯府便是陽夏一脈之首。
康樂謝氏地步雖不及陽夏,族中子弟亦不乏人中龍鳳,每代皆出重臣。最重要的,是這兩支歷來以和為貴,走動頻繁,視對方為手足,百餘年裡未起爭端。
謝折把自己全家滅了個乾淨,看似斬草除根,可康樂一族的人可都還活著呢,那口惡氣焉能輕易咽下。
夏侯瑞倒好,不僅沒將這針鋒相對的兩方勢力避開,還親自組個局,好讓他們見面切磋。
賀蘭香越想後背冷汗越重,趁機起身,佯裝柔弱膽怯地道:「妾身思前想後,自覺卑微,不敢與陛下同席,願請告退,不打攪陛下與諸位大人雅興。」
話音落下,謝折比夏侯瑞先看向了她,似沒料到她會有這個舉動。
賀蘭香知道自己有點不厚道,但她實在受不了了,這殿中氣氛簡直要人喘不過氣,她再待下去怕是要發瘋,反正謝折那麼有本事,乾脆要他自己一人面對好了。
時間點滴而過,賀蘭香維持福身的姿勢,腰肢發酸未等來回話。
直到她額上沁出汗珠,沿著細嫩的臉頰滑落,即將蜿蜒流入脖頸時,龍椅上的人方輕嗤一聲,溫和地笑問道:「告退?賀蘭氏,朕問你,你打算退至何處去?」
何處去。
炎炎盛夏,賀蘭香活似被瓢潑涼水兜頭澆下,內心驀然湧出莫大悲涼。
是啊,退到何處去。
京城她人生地不熟,若是此時離宮,她連個歇腳的府邸都找不到,除了謝折的身邊,她也不知道哪裡還能讓她感到安全,偌大個天子腳下,她竟想不到何處能是她的容身之處。
「京中祖宅已被臣提前差人打掃乾淨。」
謝折忽然出聲,聲線低沉有力:「賀蘭氏腹中是謝家血脈,理應在謝家安生養胎,直至將孩子生下。」
賀蘭香鬆口氣,心頓時穩穩落了下去,後背的汗珠有所消減。
她感激地看了謝折一眼,雖然知道謝折根本不會留意。
龍椅上,夏侯瑞眯了眼眸,意味深長地看向謝折,「還是長源心思縝密,朕自愧不如。」
心思縝密。
好好的四個字,用到別人身上是誇讚,用到謝折身上,便無端充滿諷刺。
偏賀蘭香還聽懂了這其中的諷刺。
她知道,留她一命生下孩子,是謝折手下那幫謀士斟酌出來的結果,其餘勢力不過順勢而為。最開始,詔令上點名要保的人,是謝暉。
倘若沒有她揣上謝家嫡系最後一點血脈,謝暉再一死,這看似異常和睦的君臣二人,此刻吃的興許就不是飯了,而是對方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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