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她垂眸時長睫卷翹的樣子,啟唇說話的表情,唇上口脂的顏色……
一聲刺耳銳響,謝折將手中摺子狠擲於地。
他後背仰靠下去,兩眼緊盯帳頂,試圖讓自己冷靜。
決定了,隨便崔懿找什麼人,與他無關,通通與他無關。
他闔眼,清空那些不該有的思緒,將賀蘭香三個字,一點點從腦海驅逐。
這時,他的鼻尖上傳來絲縷酥癢,伴隨熟悉的淡淡甜香。
謝折伸手觸碰,感覺像是一根細絲,未多想,隨手抽走,睜眼,瞥向指間。
是一根纖長柔軟的頭髮。
賀蘭香的頭髮。
*
子時,府中幽靜,唯有雨後蛙鳴陣陣,此起彼伏,擾在人耳,亂人心弦。
賀蘭香支走了所有忙碌的工匠,偌大院落只剩下她與兩個丫鬟,靜到教人害怕。若放平時,她一定將門早早上鎖,但今日,她沒有。
房中,熱氣氤氳,香霧蒸騰。
浴桶中花瓣飄散,餘溫未消。剛出浴的美人渾身潮濕,香熱繚繞,身著一層香紗寢衣,倚靠在美人榻上,粉膩的指尖拈著一隻琉璃盞,盞中酒水還剩小半。
她皓腕擺動,搖曳著盞中清冽酒水,又飲了一口,兩頰霞色頃刻更為濃郁,雪白膚色亦染上了層旖旎薄粉,整個人半醉半醒,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嬌艷牡丹。
「主子,你醉了,別喝了。」春燕忍不住提醒。
賀蘭香發笑,媚眼如絲,「少管我,我清醒著呢,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細辛猶豫一整晚,終究忍不住道:「主子,要不還是算了吧,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賀蘭香反問:「還有什麼辦法,是比這個辦法更簡單,更保險的?」
細辛說不出來,仍是勸:「可這實在是……主子難道就不害怕嗎?」
賀蘭香又飲了口酒,頭倒在軟枕上,闔眼倦聲道:「這有什麼好怕的,男女之間,不就是那點事兒嗎,你情我願,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鍋。」
「可,可您若真那麼想得開,又何必飲酒壯膽呢。」
氣氛靜下,賀蘭香被問住了。
是啊,她為什麼要喝酒呢。
怕其實是真算不上怕的,壯膽更是不至於,她又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
可她為什么喝酒。
哦對,想起來了,因為她想到了一個人。
謝暉。
她的丈夫。
各取所需也好,虛情假意也好,在跟他的那三年裡,她真沒想過,此生此世,她還會有除他之外的第二個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