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燈火昏黃幽暗,燈罩上的簪花侍女巧笑嫣然,氣氛卻愁雲慘澹。
賀蘭香一整日水米未進,哭過便睡,睡醒再哭,逐漸分不清夢中現實,頭腦昏沉,思緒綿軟。
連門開聲都未曾察覺。
直到腳步聲都響在床畔了,她才懶掀眼皮,冷瞥一眼,隨後又垂下眼帘,視若無睹。
謝折自軍營歸來,身上尚帶有將領所屬的殺伐威嚴之氣,簡單一身布衣也被他襯出了威儀,衣下肩膀寬闊,窄腰精壯,一身的蠻力野性。
他那雙黑眸定定盯著榻上那副軟酥瑩雪般的軀體,似是剛洗完手來的,順手撈起衣架上賀蘭香更換下的一件小衣,擦拭著指尖水漬。
打仗的手指修長粗糙,結滿硬繭,輕易便將嬌貴的軟羅勾出道道細絲,絲線輕盈,飄搖在空氣中。
擦乾淨手,謝折將燈台移到靠榻的置物小案上,將燈罩扯起扔了,燭火暴露在外,上下起跳,光線頓時亮堂不少。
賀蘭香尚未抽離心情,膝蓋便被一隻大掌握住,她如同落入水中的貓兒,渾身的汗毛都在此刻豎起,掙開手掌不斷往後蜷縮,警惕道:「我說過的,你若再那樣對我,我就死給你看!」
謝折濃眉緊皺,抓住她膝蓋又將她拖了回去,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巧的藥盒,牙齒咬開蓋子,略有不耐煩地道:「別亂動,上藥。」
賀蘭香差點脫口詢問他是怎麼知道她受傷的,後來想想,她傷不傷,似乎也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燭火搖曳,房中充斥滿了冰涼的薄荷味道。
賀蘭香的雙膝聚著力,決然道:「把藥留下,你走,我自己會上。」
謝折未語,力氣赫然強硬,用行動表示了他的拒絕。
明亮的光線下,所有表情無處遁形,賀蘭香的臉頰紅到快能滴血,闔眼將臉別向一邊,覺得眼不見為淨。
可眼若不看,其他感官便在此刻格外靈敏起來。
「嗯哼……」
櫻唇溢出嗚咽,賀蘭香睜眼,眼中已染瀲灩緋紅,雙肘撐在被褥上,支起身子便想逃離,忍住齒間喘息,「這什麼破藥,冰死人了,我不上了,把它拿走。」
謝折將指尖殘餘藥膏抹在了她恥骨上,伸長手按結實了她,另只手的指尖重新剜了大坨藥膏,探了過去。
賀蘭香咬緊了唇才沒讓自己再叫出聲,真真知道了什麼叫度日如年。
「你輕點。」她哽咽。
空氣一滯,涼意再襲,便已輕柔許多。
她並不知道,對在戰場長大,一刀便成將人攔腰斬斷的謝折來說,給她上藥,是他此生動作最為輕柔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兩行燭淚順著蠟燭滑落蜿蜒,摁在賀蘭香身上的手總算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