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香聽著,眼中無意識地滑下一行淚來,直到細辛驚呼一聲給她擦淚,她才留意到面上濕冷一片,自己居然哭了。
她抹乾淨淚,看著隱於雨中的茫茫夜色,千言萬語抵在喉頭,出來的不過淡然一句:「沒什麼,走吧。」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一路冷而潮濕,短暫幾步,也宛若走出半年之久。
主僕二人剛回到院中,春燕便匆忙上前,一臉驚慌地道:「主子,不好了,另一隻相思鳥也……您快進屋看看吧。」
賀蘭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快步走入房門。
房中,只見案上鳥籠安靜死氣一片,裡面原本還算活蹦亂跳的鳥兒,此刻兩爪向上躺於籠底承接鳥糞的托盤上,兩顆黑豆似的眼睛沒精打采,有閉無睜,顯然命不久矣。
「從另外一隻死了以後,它就一直悶悶不樂,」春燕含淚道,「奴婢沒當回事,以為時間久了就好了,方才去投水,細看才發現它這幾日來一粒米糧未動,硬是生生將自己餓死了。」
賀蘭香聽完未語,木木地走了過去,端水去喂,不喝,端食喂,也不吃,只有起伏的鳥腹提醒著她,這小傢伙還有一口氣在。
她不顧髒污,將羽毛沾了鳥糞的鳥兒捧在手中,試圖逗它開心,可無論怎麼逗,就是喚不起它的半點精神。
窗外雨打檐鈴,發出叮鈴歡快響聲,像少女在笑。
伴隨時間而過,賀蘭香掌中的鳥兒徹底合上雙目,屍體在她的掌中發涼,變僵。
賀蘭香靜了下來,眼中的悲痛,不舍,惋惜,全部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冷淡,和早已習慣分別的麻木。
她盯著手心裡小小的屍體,沒再流淚,嗓音淡漠:「你比我的夫君要有福氣,起碼在你死的時候,我是陪著你的。」
「沒用的東西,」她忽然冷笑,「不就是死了配偶,多大點事,至於殉情。」
笑完,賀蘭香逐漸發怔。
原來,連鳥都會殉情呢。
她將鳥屍放下,用帕子包好,交給春燕,又取另一方帕子擦手,輕飄飄地道:「隨便找個地方埋了罷,它沒有福氣被我養,死就死了,不值得可惜。」
細辛隱約察覺到賀蘭香的反常之處,叮囑完春燕埋在哪裡為好,回過臉對賀蘭香溫聲道:「主子,您該睡下了,夜太深了。」
賀蘭香盯著空蕩的鳥籠發笑,擺手道:「我睡不著,別管我,你們去歇你們的。」
細辛自然不從,偏又說不出重話,便臉朝門外道:「您看,外面的雨都要停了,再不睡,等會便要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