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這樣,婦人以為她是被自己嚇到,趕忙收了笑意,與她輕聲解釋:「你莫要害怕,我是禁軍提督王延臣的夫人,到城外布粥的路上遇見了你,有些擔心你,所以遣了婆子問你身份,後來你昏迷,我便讓她們將你扶上馬車,想將你帶回府安置。」
賀蘭香剛醒,頭腦嗡鳴發漲,將所有話往腦子裡過了一遍,好不容易才抓住重點,啟開唇瓣,嗓音詫異而艱澀地道:「你,你就是王延臣的夫人,鄭——」
差點多說了話,賀蘭香連忙打住閉嘴,不由得低下面孔。
鄭文君道了聲正是,並未覺得受到冒犯,聽出面前女孩喉嚨乾澀,便從婆子手裡捧過茶水,親自執匙舀起一勺,餵給她潤嗓。
賀蘭香有些年頭沒被長輩模樣的人物這般待過,當即便拘謹不自然起來,頗為受寵若驚地抬起手道:「多謝夫人,我自己來便好了。」
鄭文君便也不勉強,見賀蘭香力氣足夠,便將茶盞遞去,看著她喝下兩口,又伸手接回,還到婆子手中。
賀蘭香喝了水,神志便更清明了些,警惕心也回來,想著謝折與王氏敵對,並未急著坦白身份,而是道謝:「多謝夫人救命之恩,眼下我已覺得好受許多,還請夫人容我下車,我要趕快回家去了。」
鄭文君輕聲道:「不急於這一時,你的身體很虛弱,不能再隨意走動了,你先隨我回府歇息,告訴我你爹娘在哪,我遣人通知了他們,讓他們上門接你回去,如此可好?」
賀蘭香的心重重疼了一下,壓著哽咽搖頭道:「我沒有爹娘,他們接不了我。」
車中靜下,久久無聲。
鄭文君發出一聲輕柔的嘆息,不由得握住了賀蘭香的手,說:「好孩子,那你跟我說你住在何處,我現在便吩咐調頭送你回去。」
賀蘭香有點難以啟齒。
一是害怕暴露身份之後鄭氏萬一對她生出歹心,二是……她有點貪戀這種被溫柔對待的感覺,如果她說了她是誰,鄭氏便從此討厭她了,那該怎麼辦才好?她不想被這樣溫柔的夫人討厭。
見她不語,同車的婆子打量一遍她的模樣,對鄭文君耳語了兩句,只道瞧這小娘子一身嫵媚妖嬈氣,不像是尋常門戶出來的,身上的衣物又是睡覺所用的,料子亦非凡品,恐怕是從哪個花樓里趁夜逃跑出來的頭牌娘子。
鄭文君一聽,雖未言語,心下也信了九分,想到眼前女孩同自己女兒一般歲數,卻無父無母,流落風塵,不免心生憐惜,遂輕柔小心地道:「罷了,不想說就不說了,好孩子,你今後便別再牽扯過往是非了,留在我跟前,幫我做事可好?你放心,有我在,沒人再能欺負了你。」
賀蘭香品味了一遍這話,頓時驚了魂魄,萬千滋味湧上心頭,說不出是酸是澀,抬眼看著鄭文君,詫異地試探道:「夫人的意思……是要收留我麼?」
鄭文君噙笑點頭,眸中氤氳柔光,道:「你呢,你願不願意跟我走,和我一道生活?」
賀蘭香在一瞬之中忘了自己的身份任務,她好像一隻流浪許久的小貓,突然被好心人撿到,梳毛洗澡,悉心照料,然後問她: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生活?
她哪裡能說得出不字。
